第1章

贺深端着酒杯，忽然用一口流利的法语朝法方代表席说了句话。
大意是，明年起，公司会给所有精通法语的员工加薪百分之六十。
我听懂了。
一个字不落。
我现在年薪三十八万，百分之六十就是二十二万八，加起来六十万出头。
手里的香槟杯晃了一下，酒液差点洒出来。
宴会厅坐了三百多号人，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没人注意到我端杯子的手在抖。
品牌总监周妍坐在**台右侧，端着红酒慢慢抿。
她的视线从前排依次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两三秒。
两三秒。
我低下头，筷子戳进盘子里的和牛，翻了一下，没夹起来。
肉已经凉透了，油脂结成白色的薄膜。
我用余光瞟了一眼法方贵宾席。
陆修远坐在正中间，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的高脚杯举到一半，嘴边挂着我再熟悉不过的笑。
五年了。
五年没见，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皮下藏刀的德行。
他举起酒杯，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那个笑意里带着点什么。
像在看橱窗里一件过了季的衣服，带着打量，带着不屑，又带着一丁点怀念。
我闭上眼。
五年前那个夜晚，他用法语对另一个女人说的那番话，又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那是2019年10月的巴黎。
塞纳河边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飘满路面。
我二十五岁，刚从索邦大学奢侈品管理专业硕士毕业。
我会六门语言。
法语、英语、日语、韩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
法语拿了C2，意大利语C1，其他全在*2以上。
证书叠起来有半尺高，每张都压了钢印，沉甸甸的。
毕业那天，陆修远开车来学校接我。
一辆黑色标致508，停在圣日耳曼大街拐角。
"若晚，毕业快乐。"
他接过我手里的花束，替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副驾驶，觉得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选了跟他在同一座城市读书。
我们从高中开始交往。
他大我五岁，大学时去了里昂商学院，毕业后进了法国一家老牌奢侈品集团，叫拉图尔，做亚太区的商务拓展。
年薪折合***九十多万，前途一片光明。
所有认识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