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初的恐惧------------------------------------------，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余续昼。。油灯无火自燃，火光摇曳，将方情的影子拉得极长，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余续昼身上，像一件巨大的黑袍，将余续昼整个人裹了进去。，没有动。她忽然觉得无比安心。“想好了？”方情问。“我相信仙君。”。，像是一个人听到了一个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的承诺“常溪和你想象中的那个常溪不一样。”方情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是个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若你与他为敌，前路将凶险万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被逼到绝路后反而燃起来的火。“谋害我父亲，**我感情，我与他常溪不共戴天。”她一字一句道，“即使他是神仙，我也要让他跌落云端。”。，看着那团火越烧越旺，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不安。。，这样的火，命运一定会想尽办法扑灭。
“不可以。”方情说，声音很轻。
余续昼愣了一下。“什么不可以？”
方情没有回答。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那轮冷月。
“你现在还不能知道。”
她一挥手，二人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很快变了副模样，余续昼向周围看去，四周布局雅致，家具应有尽有，件件精致。朝窗外看，竹林掩映。
“这是我曾经的住处，现在，暂借你住住。”方情道，“没你允许，除了我，谁都进不来。”
她伸出手，掌心上方，空气开始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片刻后，一只卷轴凭空浮现，缓缓落在方情掌中。
那卷轴看起来毫不起眼——陈旧的竹筒，泛黄的封皮，像是被压在箱底几百年的老物件。
但余续昼看见，方情握着它的手指，比之前紧了一些。
“这是初学者之书。”方情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你要好好地读。”
她把卷轴递过来的时候，余续昼注意到，方情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余续昼双手接过卷轴，低头端详。竹筒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文字，又像图案，她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谢师尊，可……”
她再一抬头——
眼前空空荡荡。
方情消失了，就像她从未在这里待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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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情的脚步踉跄地闯进竹林里。
先是胸口一阵闷胀，像有人往她胸腔里塞了一团烧红的炭。她试图咽下去，但那团炭顺着喉咙往上涌，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她猛地弯下腰。
一口血喷在泥土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她想捂住嘴，但第二口紧跟着涌上来，从指缝间渗出去，滴滴答答落在竹叶上、泥土上、她白色的衣襟上。
她伸手扶住一根竹子，竹子在掌心里剧烈地晃动——不是竹子在晃，是她的手在抖。
方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血腥味灌满了整个鼻腔。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冷月。
月光很亮，像一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正要移开目光，一个光点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就在她眼前三尺的地方，像是月亮上掉下来的一粒碎屑。
方情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她认识这个东西。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她抬手一挥，身旁的竹子如疾风骤雨般向那光点抽去——
竹影过处，光点纹丝不动。
竹子化为齑粉，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你永远学不乖，方情。”
光点幻化作一位身着白袍的女子。
方情靠在那根被她扶过的竹子上，血还在从指缝间渗出来。她抬起头，看着监管者。
这个女人比她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像蛇，又像猫——那种玩弄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我虽不能直接抹杀你，”女人笑意盈盈，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但你自己作死，我可没办法。”
“你来看我笑话？”方情的声音沙哑。
血腥气又涌了上来。她哽咽了一下，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咕嘟声。
“是呀。”女人背着手，歪了歪头。“这个世界很无聊，你知道的，所有人都在按剧本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只有你呀，我的小方情……”
她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方情的额头。
方情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只有你，总是不听话。”
女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她指尖轻轻用了点力，方情立刻感觉头颅像被人踩在脚下碾压般痛楚。
“你是我唯一的乐子，小方情，我当然会好好珍惜你——直到，看着你一点点把自己作死。”
她又化作一枚光点，转瞬便消失不见，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方情再也撑不住了。
她弯下腰，第三口血涌上来，比前两次更猛、更急，像是要把肺里的东西全部清空。她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泥土里，血从嘴角滴落，在月光下汇成一小滩暗色的水洼。
那女人从未告诉过方情她是什么人。
但方情知道。
她是“监理人”。负责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观察世界的变数，确保一切按剧本走。
方情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第三次拒绝常溪拜师的时候。监理人居高临下地告诉她：不要干预你不该干预的事。
方情置若罔闻。
监理人没做什么，只是留下警告就飘然离去。
因为那件事对整个剧情的影响微乎其微，监理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
方情按着胸口，心脏在掌心里狂跳，像一只被困住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
她笑了。
先是一个无声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大到在空旷的竹林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夜鸟。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到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更多的血。
但她停不下来。
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收余续昼为徒，被反噬了。
她给余续昼初学者之书，被反噬了。
余续昼说“我相信仙君”，她也被反噬了。
这说明余续昼很重要。
重要到命运愿意为她付出代价。重要到监理人亲自来“看望”她。重要到，余续昼的心思只是偏离了一点点轨道，她方情这个始作俑者就被踩进了泥土里。
方情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那轮冷月。
她笑得眼眶发红，看起来像疯魔了般。
“原来你们这么怕啊。”她对着月亮说，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怕她不信我，怕她离开我，怕她——”
她顿了顿。
“怕她变成我的人。”
这种被命运狠狠踩了一脚的感觉，很痛。
但痛证明了一件事——她踩到命运的痛处了。
这让方情觉得无比畅快。
她攥紧双拳。
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竹子——就是刚才她扶住的那根。竹节上还残留着她的血迹，在月光下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挥拳，毫无预兆。
碗口粗的竹子应声而断，碎屑飞溅，竹片划破她的手背，血珠沿着指缝滑落。
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一些。
方情站在断裂的竹子前，看着那半截竹桩，沉默了很久。
她向远眺望。
竹林掩映中，那间小小竹舍的灯还亮着。
如茫茫夜海中一颗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