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正靠在窗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但又不太确定要不要捡起来。“仙君认识我？”余续昼问。，落在余续昼脸上。“不认识。”她说，“但我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必再称我仙君，”方情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不是告诉了你我的名字吗。小女不敢冒犯。”，没有接话。，推开窗。，将屋中凝固的空气吹得松动了一些。方情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沉默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相信我吗？”方情忽然问。，声音是对着窗户说的，像是问夜风，又像是问自己。
余续昼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问懵了。
“你认识常溪已三年，这三年，你从未见识过他的真面目么？”
余续昼低垂着头，艰难地思考了很久，半晌才答道：“过去我从未觉得他有何异样，直到今天，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三年？”
方情顺手揪了粒桌上有些蔫吧的葡萄扔进嘴里。“我都说了，我知道你。”
“您是他的……”
“你觉得我是他什么人？”
余续昼斟酌着道：“你是他的……母亲？”
方情噎了一下。
“小女愚钝……”
“我是他师尊。”
“您为何要帮我？”
“原因么……”
方情看向窗外，脑中却一片混沌。
是啊，为什么呢？为了报复常溪？为了不公平的命运？为了搅局？还是……仅仅是为了那一眼呢？
这种事，方情自己也说不上来。
那就干脆不想。
方情转过身来。看向余续昼。“我可以救余乘龙。”
余续昼双眼圆睁，反应极快地一撩衣角，双膝嗵地磕在地上。“小女愿为仙君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方情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想不想离开常溪？”
余续昼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离开常溪。
她想过。在被常溪抱着在天上飞、听见那些修士大声密谋的时候想过。在常溪用父亲的性命威胁她的时候想过。
但她发现，当方情把这个问题直接抛到她面前时，她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是说不出口。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常溪的脸。
初遇常溪时，他坐在桃花树上，花瓣落了他一身，笑着问她“你是谁家的小丫头”。那个画面极美，美得让她想哭。
然后那个画面碎了。变成另一个常溪——用父亲性命威胁她、强迫她献身、在她耳边邪笑的常溪。
两个常溪重叠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或者说，她怕分清楚。因为分清楚意味着，她三年的感情，全都喂了狗。
余续昼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沙哑，“我想恨他，但我……”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他是有苦衷的。也许他对我是不一样的。也许那些女人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
她知道这个声音是骗人的。但她控制不住它。
这就是常溪留给她的——一个即使知道是假的、也不想放手的执念。
方情看她满脸痛苦，心中了然。
“下一个问题。”方情的语气像是在念菜单，“你恨不恨余乘龙？”
余续昼没有立刻回答。
父亲。
她想起今天在喜堂上，父亲坐在高堂之上，笑得那么得意。他看着她被当众羞辱，看着她成为全城的笑柄，看着她像一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不恨。”余续昼说。
方情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余续昼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她说，声音越来越轻，“他不想我嫁给一个……一个穷苦的人去受罪，不想我受委屈。他只是……方式不对。”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方式不对。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当众羞辱，找了一堆新郎来闹喜堂，让她难堪，逼她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这叫“方式不对”？
如果换一个人这样做，她会恨的。
但那是父亲。
那是她爹。
她不能恨他。
“我不恨父亲。”余续昼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我……怨他。”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
方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沉默有点长。长到余续昼开始不安——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第三个问题。”方情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
余续昼等着。
“你愿意嫁给我吗？”
余续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愿意嫁给我吗？”方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余续昼站在那儿，满脸跟遭了雷劈一样的表情。
她想反驳方情，她想说我们才认识一天，又想到方情那句“但我知道你”。她想说方情是女人，又想到方情是仙修，虽然她不知道仙修讲不讲究这个。她还想说我是你徒儿的妻子，但又想到常溪那样对待她，于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你为什么要娶我？”余续昼艰难地问道。
方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余续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困惑和警惕，但底下还有别的东西——一种被伤害过太多次后、对任何善意都不敢轻易相信的小心翼翼。
方情忽然觉得，说真话太难了。
她总不能说“因为命运要你死，我想让你活”吧？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看见你的眼神，想起了我自己”吧？
这些话太沉了，沉到她自己也还没想明白。
于是她扯出一个笑。
“我很久前就爱慕你，”她说，语气很轻，“只可惜常溪先我一步与你相识。”
余续昼看着她的表情，像在看一个骗子。
“你在耍我。”
方情讪笑了一下。“是。”
但她心里知道，不完全是。
余续昼道：“您不愿意告诉我？”
方情道：“也不是。”
方情伸出手，手上凭空现出一张纸人。她手指一点，纸人落到地上，一阵烟雾升起，昏迷的余乘龙出现在原地。
余续昼震惊不已。
“我会派人把你父亲送下山，你也可以。”方情弹指间，余乘龙又化作轻薄的纸人。“若你甘心的话。”
“甘心？”
“如果是我，被一个男人哄骗了三年，末了还被用亲人性命威胁，我会不甘心的。”方情笑着，将纸人递给余续昼。
“下不下山，你自己决定，至于和我结婚，”方情看着余续昼。“我将会是你最好的跳板。”
“但，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这人心善吧。”
“我不能理解。”
“我只是询问，至于嫁给谁，你说了算，不是么？若你还想嫁给常溪，我也不阻拦，若你嫁给别人，我也乐得为你牵线，如何？”
余续昼沉吟片刻。
这些选项在她脑海中逐一划过，然后被她一一否决。
“我不想嫁人。”
方情愣了一下。
她以为余续昼会选——选嫁给常溪，或者选嫁给别人，或者选下山离开。她准备了应对每一种答案的说辞。
但“我不想嫁人”这四个字，不在她的预案里。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伸手按了按胸口，像是在确认那心跳是不是自己的。
为什么心跳？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余续昼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松开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戏谑的、试探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大笑。
“可以。”方情说，声音里还带着笑，“你可以不嫁给任何人。”
她第一次觉得，命运选中的这个“祭品”，比剧本里写的要有趣得多。
她伸出一只手，那张纸人正静静卧在她掌心。
“你愿意修仙吗？”
余续昼看着方情手中的纸人。
纸人里封着她父亲的神识。一个小小的纸片，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一个人的“疯”或“不疯”。
这就是力量。
方情有。常溪有。
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常溪掐着她脖子的时候，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父亲被逼疯的时候，她连保护他的能力都没有。她被当众羞辱的时候，她连说“不”的**都没有。
她不想再这样了。
不是羡慕方情的强大。是害怕自己的弱小。
是再也不想被人像捏蚂蚁一样捏在手心里。
余续昼双膝跪在地上，这一次，她的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比之前更重。
“师尊在上，”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受徒儿一拜。”
她的额头磕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