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凌霜心头那场宴席后残留未消的薄冰并未化尽。她抬首，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孩儿所见，此人城府深沉。诗才或可****，然人心幽微，岂是一纸婚书便可测度？”她袖中的手微攥紧了，感受着冰凉的丝绸布料摩擦指节。
凌霄深陷的眼窝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与了然的幽光：“霜儿，”他的声音像是裹着层层甲胄，“京畿风云之地，哪有全然赤诚之心？你所见深沉，未必是真凶险。此人年少得大名却不显骄矜，已属难得……嫁入谢家，远离边庭，亦是安稳。”
安稳二字，如两滴沉重的熔铅，滴落在凌霜的心湖。她知道父亲常年血染征袍的不易，背后又有多少暗箭，多少朝堂倾轧的血腥漩涡，那些未曾言说的牵绊如无形丝络缠绕着她。她沉默片刻，眼中最后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没入鞘中的锋芒隐去下去，只余一片坚冰般的寒潭。“父亲既如此定夺，”她垂下眼睫，语气平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孩儿……遵命便是。”
窗外，暮春的最后一场雨丝密密匝匝地敲打在芭蕉宽大的叶片上，也敲打在这桩被命运裹挟的姻缘之上。那细密的声响，不知是催促，还是一种不祥的低吟。
婚前的夏意，浓得像是醇酿新封的酒，将京城酿在一缸暖融融的蜜蜡里。谢府精心构筑的“良缘”，便在这浓郁得有些失真的人为温馨下，徐徐铺展。谢琰的“君子之风”，更是被谢府奉若圭臬，每一处细节都雕琢得恰到好处，宛如一出提前排演好的精美折子戏。
初入夏的一个薄暮，晚风裹着玉兰凋残后更显浓郁的香气。凌霜被谢府两位衣袂飘香、笑语嫣然的姐妹簇拥着走过一道垂花门下。廊庑的阴影里，几碟精心摆盘的时鲜瓜果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书卷薄茧的手轻轻推至她面前。谢琰立于廊柱下，身影被黄昏的光晕勾勒得清俊宁和。“玉堂春今夏的新果，冰湃过了，尝着还算清口。”他声音温和，目光在她因步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轻掠过。廊角的冰鉴氤氲着丝丝寒气。
又过几日，凌霜在小楼的书案上，发现一卷装帧古雅的琴谱。并非时下流行的奢华谱子，是罕见的魏碑残谱《鹤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