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我的心跳是海的声音

。
这些画比他见过的任何画都要好——不是技法上的“好”，而是那种和海融为一体的感觉。画这些画的人，一定和这片海相处了很久很久，久到海已经流淌在了他的血液里。
“老方，你画得这么好……”
“好什么。”老方摆摆手，打断了他，“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不，真的很好。”林潮生认真地说，“刘老师给我看过一些画册，我觉得你画的不比那些人差。”
老方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落寞，也有欣慰。
“小子，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他问。
林潮生摇摇头。
“不是没考上美术学院，也不是没有成为画家。”老方慢慢地说，“我最后悔的是，后来再也没有认真画过。明明心里还有东西想画，明明还能看到那些美的风景，但就是拿不起笔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潮生，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你还小，不懂什么叫‘来不及’。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人生最怕的不是失败，是放弃。”
“放弃？”
“对。失败没什么，爬起来继续走就是了。但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老方说，“**不同意你学画画，这不算什么。我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倔劲，现在也不至于在这里后悔。”
窗外，灯塔的光束扫过，照亮了小屋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潮生，你记住老方一句话——梦想这个东西，别人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信不信。”
林潮生看着老方，看着他满脸的皱纹和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我想考美术学院。”林潮生说，“但我爸不同意，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考。”
老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老旧的木窗。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地响。
“你看到了吗？”老方指着远处海面上灯塔投下的那一束光。
“看到了。”
“这束光，照不了多远，每天晚上就这么一圈一圈地转。”老方说，“但只要有这束光，夜里航行的船就不会撞上礁石。”
他转过身，看着林潮生。
“你心里的那个梦想，就是你的光。它现在还很小，照不了太远，但只要你让它一直亮着，总有一天能照亮你想去的地方。”
那晚回到家，林潮生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老方的话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响。他想起那卷泛黄的画，想起那些被画在纸上的、不同表情的海，想起老方说起“来不及”时眼睛里闪过的光。
他忽然意识到，老方把那些画给他看，不只是给他看画。
老方是在把自己没走完的路指给他看。
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去镇上买了最便宜的画架和画板。他把画架支在海边的礁石上，开始对着大海写生。
这是刘老师教他的——想要画好一样东西，就要反复地观察它、画它。
他画清晨的海。太阳还没升起，海面是灰色的，像一块铅板。海风吹在脸上很凉，他的手有点僵，握笔的姿势没有平时那么稳，但他坚持画完了。
他画正午的海。阳光直射，海水蓝得晃眼。他在调色盘上挤了一大坨群青，又加了一点白色，还是觉得不够亮。后来他尝试加了一点点柠檬黄，那片海水忽然就活了过来。
他画黄昏的海。这时的海最复杂，有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他画了七八张都不满意，撕掉了，重画，还是不满意。但他没有放弃，一遍一遍地尝试。
他画夜晚的海。看不到颜色，他就用素描的方式画，努力捕捉月光在海面上流动的感觉。
林大勇看儿子天天往海边跑，以为他只是贪玩，虽然不满，但也没说什么。陈秀兰心疼儿子晒得黝黑，每天都给他准备一大壶凉茶。
只有林潮生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玩。
他在一点一点地接近他心里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