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低声说，“但老方是个有本事的人。他画得好，懂的也多。”
“我不跟你争这个。”林大勇摆摆手，“反正考美术学院的事，你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念完高中，回来帮我。”
那天晚上，林潮生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听着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今晚是大潮，海浪格外汹涌。月光下，白色的浪花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嘶吼着冲上沙滩，又被下一波浪花卷回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坐在这块礁石上，对着大海说“我想学画画”。
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现在他十五岁了，他终于明白，有些路看上去很美，但走起来比想象中难得多。
海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把头埋在膝盖间，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灼热的、无处安放的失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到远处有一点光。
那是灯塔。
老方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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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他不会说的秘密
林潮生爬上灯塔的时候，老方正坐在塔顶的小屋里喝茶。
屋子不大，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满了。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画，都是老方年轻时画的。林潮生以前来过很多次，但从没仔细看过这些画。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老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跟我爸吵架了。”林潮生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
老方没问吵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杯啜了一口。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灯塔的光束有节奏地扫过海面，每隔六秒一个循环，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老方，你为什么来守灯塔？”林潮生忽然问。
老方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爸说，你是混不下去了才来守灯塔的。”林潮生说完，又觉得这话太伤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知道……”
老方没有生气。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海。
“**说得也不算全错。”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确实不算混得好。”
“但你以前学过画画。”
“学过。”老方点点头，“省城美术学院，旁听了两年。”
“那为什么不继续学了？为什么不考进去？”
老方沉默了很久。久的林潮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钱。”老方终于开口，“我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旁听是不用钱的，但不能参加**，也没有毕业证。我在省城待了三年，白天旁听，晚上打零工，想着攒够了钱就正式考进去。”
“然后呢？”
“然后我妈病了。”老方的声音很轻，“我把攒的钱都寄回家了，还是不够。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林潮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又回到省城，继续打工，继续旁听。但心气散了，怎么也画不出以前那种感觉了。”老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再后来，辗转了几个地方，最后来到了这里。这座灯塔需要一个守塔人，我觉得挺好，清净，能看海。”
“那你现在……还画吗？”
老方摇摇头，又点点头：“偶尔画两笔，但画不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画框后面抽出一卷纸，递给林潮生。
林潮生打开卷纸。
里面是几十幅尺寸不大的画，有的是水彩，有的是素描，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画的全是海。
清晨的海，正午的海，黄昏的海，深夜的海。晴天的海，阴天的海，风浪中的海，平静如镜的海。每一片海都不一样，每一片海都有它自己的表情。
有一幅画画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天空低垂如同要压下来，海面是沉重的灰绿色，浪尖上缀着白色的飞沫。整幅画充斥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让人几乎能闻到空气中那种暴风雨前特有的腥咸和闷热。
还有一幅画画的是月光下的海。银色的月光铺洒在海面上，海浪轻柔得像母亲的摇篮曲。海平线附近有一艘小小的渔船，亮着一星灯火，像是漂浮在梦境里。
林潮生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