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黄金超市（下）------------------------------------------，停了一下。。但她没有。。柜台，货物，招牌。只是今天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人，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金条，看见江惜媛过来，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我想换点东西。”他说，声音比昨天低。，没说话，从空间里取出钥匙，开门。，没敢跟进去。。泡面。水。药。今天多拿了几盒消炎药，想了想，又加了两包创可贴。。“进来。”，把那块金条放在柜台上。“换药。我老婆发烧，三天了。”。昨天他拿的是五十克那块，今天这块小一点，大概三十克。“什么药？”
“不知道。就是发烧，一直烧，退了又烧。”
江惜媛没再问，拿了三盒退烧药，一盒广谱抗生素，一卷绷带，推过去。
“这些先吃。不好再来。”
疤脸愣住，看着她，像是没听明白。
“拿着，走。”
疤脸把药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江惜媛已经低下头，整理别的东西。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出门，又回过头。
“我叫张铁。”
江惜媛没抬头。
中午的时候，她又拿出饼干啃。
今天换出去的东西比昨天多。有个老头用一克金子换了一包泡面，蹲在门口吃了，吃完把袋子叠好，揣进怀里。有个年轻女人用两克金子换了一瓶水，没喝，揣着走了。有个小孩，七八岁，瘦得像根棍，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手里什么也没有。
江惜媛看着他。
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一块石头。不是金子，就是普通的石头，圆溜溜的，被水冲过的那种。
“换吗？”他问。
江惜媛看着那块石头。
“不换。”她说。
小孩低下头，去拿那块石头。手伸到一半，听见江惜媛又说：
“今天开业酬宾，小孩免费。”
她拿了一包压缩饼干，放在柜台上。
小孩抬头看她。
“拿着，走。”
小孩抓起饼干，跑了。跑到街角，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跑了。
江惜媛把石头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下午的时候，天阴下来。风从破掉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货架上的泡面袋子哗哗响。
江惜媛站起来，准备收摊。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多人，跑得急。
她空间感知扫过去。六个人，都带着武器，朝这边来。
她把刚收进去的货又拿出来几样，摆在柜台上。
那六个人出现在街口。打头的不是疤脸，是个陌生的男人，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铁管。
他们走到超市门口，停下来。
光头往柜台上看了一眼，咧开嘴。
“哟，真有超市。”
他身后几个人笑起来，声音粗哑，像砂纸磨墙。
江惜媛没动。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拿起一包泡面，翻过来看了看，扔回去。
“用什么换？”
“黄金。”
“黄金？”光头笑了，回头看了看他那些人，“听到没有，黄金。”
那几个人又笑起来。
光头把铁管往柜台上一敲，砰的一声。
“老子没有黄金。老子有这个。”他晃了晃铁管。
江惜媛看着他。
“你用那个换？”
“换？”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我不换，我拿。”
他伸手去拿柜台上的泡面。
手刚碰到袋子，突然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手被抓住，是整个身体都被什么东西固定住，像嵌在水泥里。
他低头看，什么都没看见。
“你——”
江惜媛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他面前。
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
“你拿什么？”
光头瞪着她，喉咙里咯咯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江惜媛看了他们一眼，收回视线，落回光头脸上。
“听好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念招牌上的字。
“黄金结算，概不赊欠。没有黄金，就滚。”
她抬了一下手。
光头整个人飞了出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扔出去，摔在五米外的碎石堆里。他趴着，半天没动。
江惜媛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跑过去扶起光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风灌进来。
江惜媛继续整理货物。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她往回走。
步子比平时快一点。和早上一样。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墙上多了一幅画。
刘晚呤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根炭笔——不知道从哪找的，可能是烧过的木炭。她的脸有点白，伤口大概还在疼，但眼睛亮。
“画好了。”她说。
江惜媛看着墙。
那幅画很大，占了半面墙。画的是一扇窗户，窗户开着，外面是一片山坡，山坡上长满了草，开着细碎的野花。远处有树，有云，有一只鸟飞过。
阳光照进来，洒在窗台上。
江惜媛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很久。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刘晚呤想了想。
“不知道。我想的。”
江惜媛没说话。
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像上辈子——她也见过这样的山坡，这样的野花。那时候世界还没烂掉，她还能在周末开车去郊外，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乱头发。
她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了。
“画得好。”她说。
刘晚呤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
“那克黄金不用还了？”
江惜媛转过头，看着刘晚呤。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笑意。
“不用。”江惜媛说。
刘晚呤笑了一下，低下头，把炭笔放在一边。
江惜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看着墙上的画。
“你还会画什么？”江惜媛问。
刘晚呤想了想。
“很多。你想看什么？”
江惜媛沉默了一会儿。
“超市。”她说，“画个超市。”
刘晚呤转头看她。
“什么超市？”
江惜媛没回答。她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片山坡，那些野花，那只飞远的鸟。
“就超市。”她说，“人多一点的。”
刘晚呤懂了。
“好。”
夜深了。
江惜媛靠着墙，闭着眼睛。刘晚呤躺在她那张床上——其实是江惜媛的床，但江惜媛没提，刘晚呤也没问。
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
江惜媛没睡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的画。月光照在画上，那扇窗户像真的开着，山坡上的草像在动，那只鸟像还在飞。
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没那么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刘晚呤翻了个身。
“江惜媛。”
“嗯。”
“你为什么救我？”
江惜媛没回答。
刘晚呤等了一会儿，以为她睡着了。
“不知道。”江惜媛说。
刘晚呤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江惜媛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江惜媛闭上眼睛。
“明天去超市，你跟着。”她说，“帮忙。”
刘晚呤没说话。但江惜媛知道她在笑。
窗外有风，从废墟间穿过，呜呜地响。但那幅画里，山坡静静的，野花开着，鸟飞着。
江惜媛想，明天该多找些颜料了。
黄金超市，该有个会画画的。
第二天早上，江惜媛醒来的时候，刘晚呤已经坐在床边了。
她背对着江惜媛，手里拿着那根炭笔，在墙上画着什么。动作很轻，手腕转动，一笔一笔。
江惜媛坐起来，看见墙上多了几只蝴蝶。
很小，绕着那扇窗户飞，翅膀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江惜媛问。
刘晚呤没回头。
“睡不着。”
江惜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蝴蝶。
“能画活吗？”
刘晚呤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什么？”
江惜媛没解释，从空间里取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掰了一半递给刘晚呤。
“吃。”
刘晚呤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你刚才说的，”她咽下去，“画活是什么意思？”
江惜媛靠着墙，嚼着饼干。
“就是字面意思。”
刘晚呤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更多解释。她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几只蝴蝶，又看看手里的炭笔。
“我不知道。”她说，“没试过。”
江惜媛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
“走吧。”
今天路上多了个人。
江惜媛走在前面，刘晚呤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步子不快，但刘晚呤跟得有点吃力，后背的伤口大概还在疼。她没出声，咬着牙走。
走到街角的时候，江惜媛停了一下。
“累了就说。”
刘晚呤抬头看她。
“不累。”
江惜媛继续走。
超市门口站着个人。
是昨天那个小孩。他蹲在门边，缩成一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江惜媛，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看见刘晚呤，愣了一下。
江惜媛掏出钥匙开门。
“你来干什么？”
小孩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放在柜台上。
和昨天那块差不多，圆溜溜的，被水冲过。
江惜媛看了一眼。
“今天也是开业酬宾？”
小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想换那个。”他指了指柜台上的压缩饼干。
江惜媛没说话，拿了一包饼干，推过去。
小孩抓起来，没跑。他站在那儿，看着江惜媛，又看看刘晚呤。
“她是谁？”他问。
江惜媛没回答。
刘晚呤蹲下来，和小孩平视。
“我叫刘晚呤。”她说，“画画的。”
小孩看着她，又看看她空着的手。
“画呢？”
刘晚呤想了想，从兜里掏出炭笔，在柜台的木板上画了一只蝴蝶。
很小，但翅膀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和墙上那些一样。
小孩低头看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
“它会飞吗？”
刘晚呤愣了一下，抬头看江惜媛。
江惜媛没说话。
刘晚呤又低下头，看着那只画在木板上的蝴蝶。
“不知道。”她说，“我试试。”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只蝴蝶。
什么都没发生。
小孩等了一会儿，有点失望。
“不会飞。”
刘晚呤没说话，看着自己的手指。
江惜媛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叫什么？”她问。
小孩抬头。
“赵小北。”
“赵小北，”江惜媛指了指刘晚呤，“她以后在这里帮忙。你想看画，就来找她。”
赵小北看看江惜媛，又看看刘晚呤。
“画画的姐姐？”
刘晚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赵小北攥着饼干，跑走了。跑到街角，回过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刘晚呤也挥了挥手。
江惜媛低头整理货物。
“你笑什么？”
刘晚呤走过来，靠着柜台。
“不知道。”她说，“就是忽然想笑。”
江惜媛没说话。
但她也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就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