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船头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的频率完全一样。他在那个时候不知道他以后会有孙子，不知道他的孙子会在他去世后看到一个和他照片里一模一样的鱼，蹲在路边，看着鱼的眼睛，从鱼的眼睛里看到了他。
六
余舟在祖父去世后的**十九天，去了祖父的墓地。不是清明节，不是任何纪念日，是他觉得他应该在这一天告诉祖父一件事。他蹲在墓碑前，用手摸了摸墓碑上祖父的名字，不是刻的，是他在用手指读祖父的名字，他的手指在墓碑上石质的表面划动，不是冷，是他从石头里读到了祖父在去世前的最后几天，他的身体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的时候，他的右耳垂的温度比左耳垂高了很多。不是他在发烧，是他的右耳垂在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用它的方式把他的身体在最后几天里的所有信息，写进了他的右耳垂的皮肤细胞中，在他去世后，他的右耳垂的皮肤细胞中的水分蒸发，细胞干枯，干枯的细胞中的角蛋白纤维在他的右耳垂表面形成了一道道细密的、用肉眼几乎看不到的、但他孙子在他去世后的**十九天，蹲在他的墓碑前，用手摸着他的名字，从他手指的触觉中，读到了他爷爷临终前想对他说的话。话的内容不是“你要好好活着”，是“我的右耳垂在你的左手上，你感觉到了吗”。
余舟在墓碑前坐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墓地的门卫打着手电来找他，问他怎么还不走。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门卫说“我跟我爷爷说完了”。他走出墓地，坐公交车回家，在车上他靠在窗边，睡着了，他梦到他又站在祖父的船上，海很大，天很蓝，风吹着他的脸。他这次没有回头，他知道祖父在他身后，在掌舵，祖父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他在甲板上站着，风从左边吹过来，他的右耳垂在风中发凉，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摸到了祖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用手指为他刻下的航线。航线的终点不是任何港口，是他站在甲板上，海风吹着他的脸，他的耳朵里全是海浪的声音。不是他听到了，是他从他的耳垂里听到了祖父在他右耳垂上留下的、海浪在船舷上拍打的录音。录音的内容不是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