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是岩城最高。”

“对。”

“你在天上，我在山里。你不认识我。”

大桥收了笑。

“我不需要比你高，”承启楼继续说，四层楼、三圈环、上上下下四百间的躯体在夕阳下微微震动——那是建了半个世纪的人才听得出来的底气，“我住了三百岁的人。你只需要三分钟就能通过，你的桥面上没有一张床、一盏灯、一个生过火的灶。你抬头是天，我抬头是圆。”

老排水管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刻进水垢。那层水垢已经厚得快要堵管了，但它舍不得刮。

“五号。”

“振成楼。”这个声音比承启楼年轻，底气更足，“宣言——中西合璧。土楼不土。我本身，就是美学理念的一座展厅。”

“六号。”

“振福楼。”公主的声音从南溪边的榕树荫里飘来，不急不慢，每个字都像被山水洗过，“宣言——请大家自行查阅我的门联：‘振兴有庆瞻轮焕，福履同绥送炽昌’。美不美，不靠嘴。”

站在振福楼对面的衍香楼轻轻震了震自己的门匾——“济水流芳”四个字在暮色里微微泛光。

“号码够了，你们还报不报？”老排水管问。

“报。”衍香楼说，“七号。”

龙津湖公园的风帆亭见状也从湖心岛探了半个飞檐：“八号！我面积是小，可我好看。”它话音未落，前脚刚踩进报名队列，后脚就被一只软软的手摁住了，低头一看——是那条环形慢行步道。步道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塑胶路面紧了紧，像在提醒亭子别飘。

天马山山顶的世纪塔也报了个名，说了句“我最高——比大桥还高”，但因为信号漂移两秒没人回应。东宫下的见龙桥报了十六号，脑子实在不够用，把同一句话来回填了三遍。

老排水管一一登记到第十五号的时候，忽然停下了。不是因为报名的太多了。是因为通讯频道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漏进来一阵很轻很轻的滴水声。

“咚——”

不是很远。就在城东，翠屏山的方向。

龙岩洞的水滴。三亿年来没停过。

“我也报名。”那声音说。说得很随意，像一个人刚睡醒在床头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出一个窝来。

老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