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管都做好登记十六号的准备了，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在水垢上该刻什么。它当了快一辈子组委会秘书长，头一次感到自己词穷了——登记一座山、一条河、一片天不算建筑，登记一个取过名字的山洞更算不进地标。可龙岩市名确是从这个山洞里长出来的。

它清了好几下存水弯才找回声音：“你——不是建筑。”

“对。”

“那你报不了名。”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沉默里只有水声——滴答，滴答，洞顶有点漏，还在往下融解着一万年前的钟乳石末端。

“我来过一夜就好。我只想看看，拿了我的名字建起来的城，最后长成什么样了。”

老排水管没接话。它在水垢上留下了一整行的空白。

空白后面悄悄加了一个编号：十六号。参赛选手，龙岩洞。身份——观望者。

这一行字它刻得比任何一张报名表都轻。轻到连离它最近的龙岩大道都听不见。

夜深了。龙岩市万家灯火。没人知道一场史无前例的选美正在城市的肌理深处进行。也没人知道，一位从山肚子里醒来的老祖宗，正在黑暗中整理自己三亿年的石幔，准备赴一场谁也没法主持的选美。

在人类看不见的那个世界里，龙岩市第一座地标和第二十座地标之间的年龄差，大致等于宇宙大爆炸至今的三分之二。

3 拉票

报完名第二天，战争就开始了。

这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战争，是实打实的、硝烟四起的、鸡飞狗跳的战争。龙岩大桥第一个动手。它调出了自己的桥载公共广播系统——那个系统原本用来播放交通安全提示的，现在被它改成了全天候滚动拉票宣传语。

“市民朋友们，早上好！请为龙岩大桥投票！我是岩城最高，一百二十八米宝石型独塔，中国钢结构金奖！我转体那天你们看了吗？全国直播！世界首例二次转体施工！转体，懂吗？你们哪天早高峰堵在人民路口的时候，别忘了是我让你们少等三个红灯！扫二维码，投一号！”

“一号选手，你已经造成噪音投诉了。”老排水管插了个嘴。

“能拿冠军挨多少骂都值。”

大桥一边嘴上逞强，一边把探照灯打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