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笔带着他写的。
那个字是“山”。
老教说：“学东，你退伍了就回家，守着那座山，山在，根就在。”
我爸记了一辈子。
我打听到老教的住址，开车去了他老家。
但他不在。
他儿子说，老教去省城了，住在刘德茂家里。
刘德茂。
就是笔记本上那个被涂死的名字。
当年的副镇长。
我站在老教家门口，抽了三根烟。
我爸敬重了半辈子的人，和那个被涂死的名字住在一起。
我不傻。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大爷后来又跟我说了很多。
他说，我爸虽然当了多年护林员，但从没朝盗木贼开过枪。
他也知道那些**多是被逼无奈。
他只是希望靠自己的威慑力，让他们少砍一些。
让这山、这水、这树，能长久地活下去。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大爷自己就偷过树。
“学东啊，你还不懂吗？”
“这深山老林到了夜里，就只有你一个守山的啊。”
“你以为盗木头的就只有火爷那群人？”
“告诉你，这附近家家户户，哪家没盗过？”
“不伐树，怎么造房子？”
“不伐树，全家喝西北风？”
他当年这样跟我爸说。
我爸支支吾吾：“你们跟火爷不一样，你们伐得不多……”
“学东啊，听我的话，天黑了就别上山了。”
“你是个好娃，我是真不希望你被糟蹋了。”
我爸皱眉：“我当过兵，**就是要完成任务。上级把这事儿交给我，我就得干好。”
王大爷沉默了很久，突然冷冷一笑，很是不屑地瞪着我爸。
“你以为你那些上级是什么好人？”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他们才是最大的盗木贼！”
“他们是怕事情没法收拾，才找你当替罪羊！”
“你从一开始就中了人家的套了！”
我爸不信。
他信老教。
信了半辈子。
王大爷劝不动他，最后说了句。
“你要去也行，但千万别开枪。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是逼急了才去伐树，谁家都不容易。”
“我没乱开过枪。”
“咱们村的人，我都是劝下山的，或者嚷嚷吓唬一下就完了。”
王大爷说：“可是火爷那些人呢？他们上次被你打伤了，这会儿早就合计好了，只要晚上见到枪火，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