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边对得上才入册。
有人不识字，我就让阿缎画符号。
圆点是裹伤布。
横线是裹脚布。
三角是寒衣片。
小满笑她们笨。
柳娘把她拎到井边，让她也学着认。
“你跑消息，也得识账。往后别让人拿两文钱骗了你。”
小满撇嘴，却还是蹲在地上，用树枝一笔一画学。
第一批货赶出来时，院里整整挂了十二条晒绳。
灰白色的布条在风里晃，像一排不体面的旗。
可就是这些旗，换回了第一批粮。
城南灾民认沈氏布。
药铺也开始收我们的裹伤布。
青石镇来人问寒衣料能不能赊。
我把所有欠账分成三类。
能马上还的，按钱。
能做工抵的，按工。
家中老弱无人可还的，记缓账，日后灾后安置再算。
裴青鸢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穿着旧青衣，抱着一只木算盘，站在院门口看了半日。
我问她：“买布？”
她摇头：“看账。”
柳娘警觉地站起来：“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她说，“我原是裴家账房。族里嫌我一个女子管账不吉，赶我去庙里抄经。我听说这里给女人看账，来看看是真是假。”
我把账本递给她。
她翻了几页，眉头皱起。
“灾民缓账、工抵账、现钱账混在一册，日后会乱。”
我问：“你会分？”
她看我一眼。
“会。”
“那留下。”
她怔住。
“你不问我月钱？”
“你先试三日。账清，月钱你自己开。”
她抱紧算盘，像怕我反悔。
三日后，她把账分成四册。
现银册。
工抵册。
货抵册。
缓账册。
每一册都清清楚楚，连小满偷吃半块干饼都被她记在杂支里。
小满气得跳脚。
裴青鸢只推了推算盘：“吃了就要入账。”
我看完四册账，把一贯钱放到她面前。
“月钱。”
她没拿。
“太多。”
“你值。”
她看着那贯钱，眼眶慢慢红了。
“我在裴家管了五年账，从没人说过我值。”
我说：“那他们亏了。”
女工坊的生意越来越稳时，麻烦也来了。
先是布商断原料。
原本愿意卖旧布、边角料的几家铺子，一夜之间都改了口，说没有货。
再是牙婆上门。
那婆子带着两个打手，站在院门口，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