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现。
但物理出现和真正被看见，不是一件事。
钱多见过我三天，我物理上出现在他面前无数次——但我没有记住他。所以他从我的认知里消失了。
不是他消失了——是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他。
我把"看见"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想。
被看见。
被谁看见？被人的眼睛看见，算。但眼睛扫过之后，如果没有放进心里——那只是过了一遍，不叫"看见"。
我做了四十一年"让人看见自己"的工作。
呈现自己，让别人看见我的成果、能力、判断力。每一次，我都被看见了。
但被那些目光扫过之后——我被记住了吗？
不。他们记住的是我的职能。不是我。
就像我记住钱多的方式——不是钱多这个人，是"风险等级：负担"。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左手。
虎口处那道旧伤疤——
终于，一个记忆浮上来了。
12
我十七岁。高中。化学实验课。
本生灯。左手拿玻璃管。
老师在给另一个同学纠正操作，没注意我这边。
我的操作也是错的。
但老师没有注意到我。
玻璃管灼热——左手虎口烫伤——我咬牙忍住没出声——
因为我是方远，成绩第一，不会出错的方远。
出了错——也不能被人看见。
我把手缩进袖子里。烫伤自己愈合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一次，我没有被看见。
那一次——是我自己选择的。
不是规则在惩罚我。是我主动消失在那个老师的视野里。因为被看见意味着被发现出错了。
对方远来说，被看见犯错，比不被看见更可怕。
所以我学会了——
在需要被看见的时候，让人看见我选过的那部分。
在不想被看见的时候，消失。
我是一个只会让人看见"选择过的自己"的人。
我给自己写的规则：必须被看见。
但我从十七岁就开始——有选择地隐形了。
四十一年的隐形。
直到整座岛把我的隐形术，变成了真正的消失。
13
第五天清晨。
我又去看了那面镜子。
这次没有推眼镜，没有摘眼镜，就那么站着，把自己放进黑曜石里，看里面的方远。
镜子里，只有我。身后没有七个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