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正在教室里做数学卷子。跑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在急救室里了。
我在走廊上站了四个小时。走廊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一明一暗地闪。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像是渗进了骨头里。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
"我是他儿子。"
医生看了我一眼，十六岁的孩子，校服袖口还沾着墨水。
"……节哀。"
护士把他的遗物给我。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他的手机——一个翻盖的诺基亚，屏幕摔裂了。
一串钥匙。
一个钱包。
钱包翻开，里面四张百元纸币，皱巴巴的，有一张角上沾了干掉的水泥灰。
钱包的夹层里，有一张纸。
我的期中**成绩单。语文118，数学143，英语127。
成绩单被折得整整齐齐，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揣在钱包里不知道多久了。
我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握着那张成绩单，握了很久。
没哭。
现在我蹲在他墓碑前。清晨的雾气沾在睫毛上，凉凉的。白菊花上挂着水珠。
"爸。"
我清了清嗓子。
"他们来了。你以前说过，等我长大了，可能会有人来找我。你说到时候让我自己做决定。"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我做了。"
我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点草屑，用手拍掉。
"我下周再来看你。"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爸，你那道土豆炒肉，我学会了。"
"但是我每次都多放一勺肉。"
**章
周日晚上六点半。沈家。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别墅。白墙，铁灰色屋顶。草坪比照片里更大一些，角落里装了一组地灯，打出暖**的光。车道上停着两辆车，一辆奔驰E级，一辆宝马3系。都不是最新款。
门是何若兰开的。
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喷了香水——栀子花味的。手上多了一只玉镯，和那天给我的那枚玉坠是一个色系。
"来了来了，快进来！"
她拉着我的胳膊往里走，指甲扣在我袖子上，力气不大，但很紧。
玄关换了鞋，穿过走廊，进客厅。
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讲究。茶几上摆着水果盘和坚果碟，花瓶里插着百合，电视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