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赛在两点二十分准时开始。
正方是本校的院队，四个学生穿着统一的白衬衫，看着沉稳。反方来自另一所大学，带队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地中海发型，鬓角花白，站在教练席后面，双臂交叉，下巴微微抬起。
他胸牌上写着：钱道明，副教授。
反方的四个学生坐下的时候，他还在旁边俯身叮嘱，说了一长串话，拍了拍四辩的肩膀。
四辩是个瘦高的男生，手里捏着一叠资料卡，指节发白。
我靠近椅背，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打辩论这事，我太熟了。
比赛一开始，正方一辩先立论。口齿清晰，框架扎实，中规中矩——典型的院队风格，不出彩但也不犯错。
反方一辩紧跟着上。状态很好，声音洪亮，用了一组对比数据开场，效果不错。但数据来源她含糊带过了——引注只说了"根据某研究"，没提具体期刊和年份。
我在评分表第一栏写了个备注：数据需核实。
到二辩质询环节，场上开始加速。
正方二辩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如果效率优先导致少数群体利益被牺牲，反方认为这种代价可以接受的边界在哪里？"
反方二辩愣了不到两秒，给出的回答是："任何社会决策都有取舍，我方从未否认公平的重要性，而是主张效率是实现公平的前提条件。"
还行。标准的滑步回避，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明显漏洞。
我在表上划了一道。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自由辩论环节。
反方三辩站起来打了一个攻击——引用了一篇2019年关于基尼系数与社会效率关系的论文。引用得很自信，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我笔尖顿了一下。
那篇论文我读过。
它在2021年因为数据造假被期刊撤回了。在学术圈闹了不小的动静，好几个相关领域的学者公开发声批评过。
反方三辩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或者知道，但赌评委不知道。
我把论文信息完整记在了备注栏里，标注了撤回时间。
比赛进入尾声时，双方四辩做总结陈词。
正方四辩是个女生，声音不大但逻辑链条完整，每一个点都扣回了立论框架，收束干净。
反方四辩——就是那个被钱道明拍肩膀的瘦高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