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或者认错，或者找台阶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评分表。
上面每一条备注的字迹都很清楚。
我心跳稳定，呼吸平缓。这种场面对我来说不陌生。几千人的注视，所有压力向一个方向汇聚，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八年前，我每个月都坐在这种气氛里。
区别是那时候坐在对面的，是全国最好的四辩。
不是一个拍桌子骂人的副教授。
我拿起桌上的话筒。
按下开关的时候，啪的一声，在整个礼堂里炸开。
钱道明的手收了回去，身体绷紧了一瞬。
我没站起来。
嘴角带了点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旧的习惯。八年前每次站上四辩位之前，我都会这样。
"钱教授，"我说。
声音不大。但话筒把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您说完了吗？"
他没应声。
我点了一下头。
"那我也说两句。"
**章
"钱教授质疑我的资历，这个我理解。"
我的声音在礼堂里铺开，比钱道明刚才的音量低了一截，但奇怪的是，全场反而安静了。
可能是因为我太平静了。
三千人刚刚听了五分钟的怒吼，忽然来了一段像是在说家常的语调，反差本身就是一种重音。
"但资历不资历的，说到底没有意义。评分表在那儿，分数在那儿，有争议，那就把依据一条一条摊开看。"
我抬起那张评分表，侧了一下，让观众席前排的人也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刚才我说了三条主要扣分点。但钱教授似乎对具体内容不太感兴趣，所以我再展开讲讲。"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话筒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第一个问题，反方一辩的立论。"
我凭记忆复述了反方一辩的原话——精确到用词。
"她说：根据研究表明，高效率经济体的增长速度是低效率经济体的2.7倍。但这句话有三个硬伤。第一，根据研究——哪一项研究？她没有给出出处。作为立论的核心数据，来源不明，裁判有权质疑数据可靠性。第二，2.7倍这个数字——我翻查了近五年公开发表的相关论文，没有任何一篇得出过这个精确倍数。如果这个数据来自内部报告或灰色文献，比赛中使用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