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钢的问题躲不过。
炼铁可以靠方远和苏敏撑着，我在旁边打打下手，勉强不露馅。
但炼钢的设备和技术完全不同，这次三个人都傻了眼。
厂里有一台小型转炉，工人们试着炼过几次，炼出来的钢不是气孔太多就是成分不对，根本没法用。
赵政委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天天往上面打电话要技术支持。
幸运的是，上面来信了，说有一批苏联专家正在国内巡回指导，近期就会到厂里来。
消息传开，整个厂区都沸腾了。
工人们把专家宿舍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床单都换了新的。
一周后，三个苏联专家来了。
为首的叫伊万诺夫，四十多岁，络腮胡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仰着下巴。
翻译介绍说，伊万诺夫是苏联著名的冶金工程师，有二十年的转炉操作经验。
赵政委安排我们****跟着伊万诺夫学习。
上课的那天，我拿出了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不睡觉。
不走神。
不玩手机——当然也没有手机。
我拼命地记，伊万诺夫说的每一个技术参数，每一道工艺流程，每一个关键控制点。
我在笔记本上画满了图和公式，手都写酸了也不敢停下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伊万诺夫讲课的速度很快，很多专业词汇翻译过来也解释得不够清楚。
方远和苏敏经常举手**，我也想问，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自己问的问题太基础，暴露了我实际上什么都不会的事实。
伊万诺夫注意到我好几回欲言又止，有一次课间休息的时候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问我：“你，有问题？”
我涨红了脸，摇了摇头。
他耸耸肩，转身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感觉自己正在以火箭般的速度成长。
白天跟着伊万诺夫学理论，晚上熬夜看书复习，把大学里落下的课程一本一本地啃回来。
厂里有一本破烂的《炼钢学》，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我用牛皮纸包了封皮，翻来覆去地看，书页都卷了边。
有时候困得实在睁不开眼，我就用冷水洗把脸，继续看。
赵小禾隔三差五给专家们送饭的时候，总会多带一份塞给我。
“你天天熬夜，别把身体熬坏了。”她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