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因为他觉得他活下来了，而胡朗死了。
他觉得他欠我的。
所以他从那天起，一直在还。
用这辈子来还。
可我从来没告诉过他真相。
我甚至从来没问过他那场手术的细节。
我只是恨他。
恨了十年。
我疯了。
我把家里所有的抽屉都打开，把所有能藏的角落都翻了一遍。我找到了很多我曾经忽略的东西。
一个藏在衣柜最底层鞋盒里的丝绒戒指盒。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很精致，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给最爱的人。”
生产时间是三年零五个月前。
那是我和他结婚后的第七个月。
他没送出去。
大概是怕我嫌弃太小。
一个笔记本。是他的日记。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今天我拿产检报告的时候，看到医生在那张照片上画了一个小圈，说这里就是宝宝。那么小一点。我看了很久，在医院的走廊哭了。我想告诉你，但我怕你不想要。”
“不过没关系。”
“如果你想留下他，我就努力赚钱养你们。”
“如果你不想，我就陪你去医院。”
“只要你不哭就好。”
哭的人是他。
那张产检报告上的泪痕已经泛黄了。
他把报告夹在日记本里，用保鲜膜包了好几层，怕弄湿。
他一定很期待这个孩子。
可他不敢告诉我。
因为他觉得我会不要。
“我不要。”
我对着空气说出这三个字。
然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凭什么不要？”
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出这句话。
回应我的只有吊灯上蝴蝶翅膀轻轻摆动的声音。
我去厨房，把冰箱里所有他做的食物都拿出来。有冻成冰坨的汤，有已经干成渣的蛋糕，有几袋已经过期半年的速冻水饺。
我拆开一袋水饺，放进锅里煮。
煮好了，我就坐在餐桌前，一个一个地吃。
饺子皮已经煮烂了，馅儿又硬又咸，但我还是一口气吃了二十个。
因为这是他包的。
他花了三个小时，一个人坐在厨房里，捏得整整齐齐，在保鲜盒里码好标签，“鲜虾猪肉馅，给姜禾。”
标签上画了一个笑脸。
“陆衍舟……”
我喊他的名字。
“你回来跟我吵一架啊……”
“你骂我两句也行。”
“你打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