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却要加一句最无关紧要的话打岔。
怕我难过。
怕我哭。
怕我看到他眼底的伤心，会心软。
我忽然想起，他死的那天晚上，阳台门没关。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产检报告吹落在地上，露出一张照片——是那个小黑点，我们的孩子。
他跪在地上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吹干净上面的灰。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笑了。
那个笑容我永远忘不了。
温柔里带着一点点苦涩。
像他这样的人，当年是怎么走到那个阳台上的？
那天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觉得——不死不行？
我记不清了。
大概是我在胡朗的坟前说的话太难听了吧。
我说：“你该死。”
我说：“你怎么不早点死？”
我说：“你活着就是恶心。”
他一定很难过。
难过得连孩子也不要了。
难过得不愿意再看我一眼。
“陆衍舟……”
“对不起……”
“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你回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他把花递给我。
“姜禾，”他说，“我原谅你了。”
“如果你不嫌弃，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好不好？”
我梦见他笑了，露出好看的两个酒窝。
我拼命点头。
然后他转身，向一片光芒里走去。
“不要——”
“陆衍舟——”
“你别走——”
“你等等我——”
他回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四个字。
我听清了。
那是他说了一辈子，我都没听清的话。
“我——爱——你——”
我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全是泪。
窗外，天光微亮。
阳台的衣架上，挂着他的那件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飘荡，上面还残留着我熟悉的洗衣粉香味。
我走过去，把衬衫抱在怀里，闻了很久。
然后，我终于哭出声来。
像个小孩。
后来，我查出怀孕了。
医生说八周零五天，很健康。
我看着他第一次在*超屏幕上出现，那么小一团，心脏在跳，像一只蝴蝶在我身体里扇动翅膀。
我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的那颗心，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
他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