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料子很软，上面有细碎的刺绣小花，据说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孟晚棠的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她爱干净，麻烦你们把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她爱漂亮。”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值班室里坐了很久。

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原因是白天我翻看孟晚棠的登记表时，总觉得表格上的照片和裹尸袋里那张脸相比，似乎有一点点对不上号。我当时没有细想，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一整个晚上，像一只赶不走的**。我想趁着夜班没什么事，再去核一遍信息。

***的灯是声控的，我一推门进去，头顶的日光灯就亮了，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冷气开得很足，操作间里的温度比走廊低了好几度，我裹了裹身上的白大褂，走向存放孟晚棠遗体的推车。

她的裹尸袋拉链是我白天亲手拉上的，此刻严丝合缝地闭合着，没有任何异常。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拉链。

那张脸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确实很美。比照片上要美得多。我在想，是不是人死之后失去了所有表情和情绪的遮掩，反而把骨相最本真的美暴露了出来？她的面部轮廓柔和而清晰，皮肤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上好的瓷器。

我对完信息，确认照片上的人就是她，只是因为照片拍得不好所以看起来不太像。我正准备把拉链重新拉上，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让我心脏骤停的细节。

她的眼皮，在动。

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像是闭着的眼睛在做梦，眼球在下面缓缓转动。那个幅度太小了，小到我看完之后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

不对。她不可能在动。她是遗体。遗体不会动。

我的双腿开始往后撤，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拉上裹尸袋、关上灯、转身离开这个房间。但那一刻，我脑子里那根弦崩了。那个被老周严防死守了两个月的问题，那个被老孙的故事种进心底的念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我所有的克制。

我停住了脚步。

我重新走回到推车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