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买鞋？”
“沈陵！”
“开玩笑的。”他扯了扯嘴角，但笑意没到眼底，“阿蛮，贤妃已经盯上我了。我留在宫里，迟早会连累你。”
“所以呢？”
“所以我要走。”
风吹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枯井深处传来呜呜的回响，像是有人在哭。
“什么时候？”
“今晚。镇北王府的人在后墙外等我。”
心里的那本账忽然自己翻开了。第一页是半个窝头。第二页是一双鞋。第三页是一包芝麻糖。**页——**页写满了，密密麻麻，全是这小子每天在井边描来描去的圈。
账本合上。
我发现我算不清了。
他来路不明。他将来会变成**。他是我花了八个月培养的棋子。他走了我这八个月就白费了——可我心里翻涌的那股东西不是愤怒。是一句话。
别走。
“走之前，”我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里搁着那块木牌。歪歪扭扭的，上头用铁丝烫了一个变了形的“阿”字，手指被烫出好几个泡，“把这个带上。”
他接过木牌，低头看了看。然后攥进手心里，五指收紧，紧到骨节发白。
“顾阿蛮。”
“嗯？”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风吹过来，枯井深处发出呜呜的回响。我左边眉毛跳了一下。
“有。”我说，“我把你当弟弟。”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然后笑了。
“行。弟弟就弟弟。”
他把木牌揣进怀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一眼。
“井边地上那个圈，别擦。”
他**走了。枯井边只剩我一个人。月光把井沿染成惨白，我蹲下去，手指摸了摸地上那个圈——歪歪扭扭，线条抖得像蚯蚓。圈旁边他最新描的那一遍还是湿的。
我在枯井边坐到半夜。冷宫的梆子敲了三更，赵嬷嬷在屋里扯着嗓子喊“顾阿蛮死哪儿去了”，我没理。
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井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袖子把地上那个圈仔仔细细擦干净。
不是要擦。是要记住。记住这笔账是怎么从一本清清楚楚的账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半年后我被贤妃叫到跟前。
“阿蛮，”她靠在软榻上，神色难得严肃，“替本宫去一趟镇北王府。世子下月初八成亲，本宫备了贺礼，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