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我爸前几天说，等我念完这学期就让我回家。”
“为什么？”
“我弟要上初中了，家里没钱供两个。”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说女孩念书没用，不如早点回来帮家里干活，过两年找个婆家还能收笔彩礼。”
13.
我转过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下巴尖尖的，眼睫毛低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攥紧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你自己怎么想的？”我问她。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想读书。”
四个字。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转过来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非常熟悉的东西。
是上辈子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还对我说“你好好读书”的女人眼睛里的光。
是那种被踩进泥里还拼命往上挣扎的劲儿。
我鼻子猛地一酸，把脸别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
“那你就读。”我转回来，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谁也不能不让你读。”
她笑了一下，是那种苦涩的、不太相信的笑。
14.
“你怎么保证？”
“我说到做到。”
她看着我的表情，愣了愣，大概是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我回到赵家，赵长河难得在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半瓶白酒，电视开着但没看，显然是在等我。
“听说你今天去苏家村了？”他抿了一口酒，看了我一眼。
赵长河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道刀疤，不笑的时候杀气很重。
但他看我的眼神是软的，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太会表达的关切。
我换了拖鞋走进来，往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爸，求你个事。”
赵长河挑了挑眉。
他这个闺女从小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几乎没用过“求”这个字。
“说。”
“苏家那个丫头，苏静兰，我想让她继续念书。”我看着他，“她爸不让她念了，下学期就要把人拽回家。我想供她。”
15.
赵长河放下酒杯，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才转过去几天，”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就跟人家好成这样？”
“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上辈子的无数个画面，满脸是血的她，深夜里在昏暗的灯光下给我补衣服的她，把碗里唯一一个鸡蛋夹到我碗里的她，护在我身前用后背挡住拳头的她。
但这些我不能说。
我垂下眼睛，只说了一句：“她像我。”
“像你什么？”
“像……另一个我。”
赵长河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他大概没见过他女儿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撒娇、不耍横、不威胁，就是在认真地、几乎是恳求地跟他说一件事。
“苏家那个老东西我知道，”赵长河把酒杯放下，往沙发上一靠，“死脑筋，重男轻女。你想供人家闺女读书，他未必领情。”
“我不需要他领情，”我抬起眼睛，“我需要他知道苏静兰背后有人。”
16.
赵长河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看小孩胡闹的纵容，而是一种……认真审视的目光。
“你这丫头，”他忽然笑了一声，“倒是比你爹有主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上楼了。
但我知道他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阿诚就把我叫到院子里，说赵长河让他安排一辆车和几个人，随时听我调遣。
“老板说了，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出了事他兜着。”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擦得锃亮的黑色桑塔纳，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大课间的时候，苏老头果然来了。
17.
他站在教学楼下面，扯着嗓子喊苏静兰的名字，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整个楼的人都能听见。
“苏静兰！你给我下来！收拾东西回家！你弟弟下半年要上初中了，家里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