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普通的高中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看似走神，实则将周围的一切动静，都不动声色地收入耳中。“哎，你们看今早的新闻了吗？仁爱医院死了个人，说是手术意外。仁爱？那不是沈家的医院吗？挺厉害的啊，怎么还出这种事？谁知道呢，现在医院不都那样，再厉害也有失手的时候。听说还是个老板呢。我爸说，那个人好像之前有点不干净，具体我也不清楚……”，飘进顾砚之耳中。，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听到了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已经飞速掠过一连串信息：，宏远建材法人，三年前涉及学区房楼塌事件，三条人命，暗中疏通关系，案件被压下，不了了之。，账户有多笔异常流向，与雾津地下几条灰色产业链，都有若有似无的关联。——常规手术，突发心梗，时间点过于巧合，现场过于干净。，不是医疗意外。。，有这种能力的，只有一家。。
顾砚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成一片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表面上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对城市新闻、社会事件漠不关心。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神经，始终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对准这座城市深处的阴影。
他没有手机，至少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智能手机。桌肚里只有一部最老式的按键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上网功能都弱得可怜。
但这并不妨碍他获取信息。
教室后面的多媒体，偶尔会被老师打开播放新闻；同学的讨论、手机外放的视频、教师办公室里无意间飘出的对话、甚至校园门口小卖部电视里播放的午间新闻，都是他的信息来源。
他不需要主动去查，只需要听，只需要看，只需要筛选。
这座城市的每一丝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夹杂着推搡的声音和压抑的闷哼。
班里几个靠窗的同学，纷纷探头往外看。
“又来了，张昊他们又在欺负人。”
“天天欺负那个转学生，真没意思。”
“谁敢管啊，张昊他表哥是社会上的，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砚之抬眼，望向窗外走廊。
只见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把一个戴着眼镜、身形瘦弱的男生堵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为首的是张昊，班里出了名的刺头，家境不错，性格嚣张，经常在学校里霸凌弱小。
被堵的是这学期刚转来的新生，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成绩一般，没什么**，来了没多久，就成了张昊几人的固定欺负对象。
“钱呢？这个星期的保护费，该交了吧？”张昊双手插兜，微微低着头，语气嚣张。
“我……我没有了，我真的没钱了。”新生低着头，声音发颤，怀里紧紧抱着书包。
“没钱？”旁边一个瘦高个男生伸手一把揪住他的书包带，“没钱就把你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手机，什么都行。”
“不要，那是我的东西……”
“少废话！”
几人推搡之间，新生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怀里的书本散落一地，眼镜也掉在了地上，慌忙伸手去摸索。
教室里不少同学都看到了，有人面露不忍，却也只是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有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站出去。
老师不在，没人愿意惹祸上身。
顾砚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课本上，仿佛对外面的霸凌事件毫无兴趣。
他一向如此，不凑热闹，不惹是非，独来独往，是所有人眼中最没脾气、最没存在感的透明人。
然而，下一秒，他却轻轻拿起桌角那块橡皮，手指微微一捻，看似随意地往窗外一丢。
橡皮划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走廊不远处，一个即将被保洁阿姨推走的清洁车车轮旁。
几乎是同一时间，保洁阿姨刚好推着车经过，车轮微微一颠，被橡皮一挡，方向微微一偏。
“哎呀！”
保洁阿姨低呼一声，清洁车猛地一晃，车上的水桶、拖把、扫帚，哗啦啦倒了一片，水洒了一地，瞬间吸引了整条走廊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啊？”
“哎呀，水洒了！”
吵闹声瞬间盖过了霸凌的动静。
张昊几人被突然的混乱吓了一跳，皱眉回头，看到一片狼藉，又看到不少师生探头看过来，脸色一变。
“**，真晦气。”
“快走快走，等会儿老师来了。”
几人不甘心地瞪了地上的新生一眼，不敢再逗留，骂骂咧咧地转身散开。
新生趁机捡起眼镜，慌乱地收拾好散落的书本，抱着书包，缩着肩膀，匆匆跑回了自己的教室。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十几秒。
没有人注意到那块不起眼的橡皮，更没有人把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和角落里那个始终安静看书的普通学生联系在一起。
在所有人看来，这只是一场巧合。
顾砚之微微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不小心碰掉了一块橡皮。
他甚至没有起身去捡，仿佛那块橡皮无关紧要。
对他而言，这确实无关紧要。
他不是同情，不是正义感爆发，更不是想当什么救世主。
只是——霸凌这种低级、混乱、毫无章法的暴力，会打乱校园的平静，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力，会影响他观察这座城市真正的阴影。
他只是顺手，消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变量。
不留痕迹，不被察觉，不沾因果。
就像拂去桌面上的一粒灰尘。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不暴露自己，不留下把柄，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用最不起眼、最自然的方式，引导事态走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不动声色，操控全局。
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来，开始讲课，讲的是数学公式，枯燥而繁琐。
顾砚之坐姿端正，目视黑板，看起来认真听讲，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周茂才的死，是沈家出手。
目标符合他们一贯的筛选标准——恶迹斑斑，有取死之道，手法医学无痕，符合家族规则。
但，这次出手的时间点，太敏感了。
这个时间点，玄夜会最近在雾津的动作变得很频繁。
顾砚之的内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条条冰冷的逻辑与线索，在脑海中飞速排列、组合、推演。
他表面是一个成绩中游、低调透明的普通学生。
实际上，他是被玄夜会抛弃的后代。
他的父辈，曾是玄夜会的核心成员，最终却沦为弃子，死得无声无息。而他，隐姓埋名，潜伏在诚陵高中，收敛所有锋芒，伪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等玄夜会浮出水面，等他们露出马脚，等各方势力碰撞，等混乱拉开序幕。
他不站在沈家一边，不站在侦探社一边，不站在警方一边，更不可能站在玄夜会一边。
他只站在自己这边。
亲手撕开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皮，把藏在最深处的黑暗，全部拖到阳光下。
然后，彻底摧毁。
“顾砚之，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
老师的声音，突然点到他的名字。
周围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漠然，也有等着看他出丑的戏谑。
顾砚之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语气淡然，说出了一个中规中矩、不算错也不算出彩的答案。
老师点点头，没表扬也没批评，示意他坐下。
一切，都符合一个中游学生该有的样子。
顾砚之坐下，再次低下头，目光落在课本上，眼底深处，一片冰冷沉寂。
雾津的雾，越来越浓。
而他等待的那场风暴，已经不远了。
玄夜会，沈家，侦探社，警方……
所有人，都将成为他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顾砚之，将是那个唯一站在棋盘之外，静静观局、落子、定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