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对一个也叫陈落的男孩，但那个男孩从来不叫**。她给他做饭，看他长大，看他娶媳妇，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心里面没有她。她每天吃饭、睡觉、过年——周围全是别人家的孩子叫妈，而她连这个**都没有。
我爸娶她，是找了一个人一起生活。她嫁给我爸，可能是来找她儿子的。
我好几次想叫她，想了半天，叫出来的是什么？是“阿姨”。我一叫“阿姨”，她就答应。她从来没失望过。至少没让我看出来。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她听我喊自己“阿姨”，不知道背后是什么感觉。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公墓里安静得可怕，远处有保安巡逻的手电筒光扫过来扫过去，像在扫一群看不见的人。我站起来，把蔫了的花重新插好，对那个墓碑说了一句话：我会找到她。
说完我就走了。找到她，叫一声妈，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居然拖了二十年。
可是我没找到她。
那天从公墓回来之后，我又找了整整一个星期。报了警，发了寻人启事，在网上各种平台发布了信息，都石沉大海。
第十天，李婶给我打电话，说你去看看你家的老衣柜，**那个。我问衣柜怎么了，她说你去看就知道了。
我开车回到老家，打开主卧的老衣柜。衣柜是樟木的，我爸结婚时候打的，用了三十年，柜门都变形了，每次打开都有吱嘎声。里面挂着我爸生前的几件衣服，周秀兰没扔，叠得整整齐齐。衣柜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个铁盒子，我从来没见过。
打开，东西不多。
最上面是几本存折。存折上写着我的名字，每一张金额都不大，最多的一张才三千块。存折下面夹着一张纸，是她写的——她写的字特别小特别密，像是在省纸。
“陈落，这些是**留给你的，他说买房的时候用。”
“陈落，这件毛衣织大了，你冬天来拿。”
“陈落，胃没事了，药停了，你别担心。”
“陈落，今天是你生日，你应该不回来。”
每一句前面都带着我的名字。我看着那满页的“陈落”，忽然意识到，这每一个“陈落”后面，都可能藏着一句没有写出来的话。藏了二十年。
铁盒最底下是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