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头。
"打完了！终于打完了！"
"咱们能回家了！"
陈大牛站在人群里，没哭也没笑。
他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活着。
他活着熬过来了。
可是，回家的船没有来。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
没有船。
有人去问翻译。
翻译说："合同是三年。你们1917年来的，要到1920年才能走。现在法国需要重建，你们还得继续干活。"
"什么？"
"战争都结束了！凭什么还扣着我们？"
"合同。"翻译指了指那张纸，"****，三年。"
陈大牛想起签合同那天，八字胡笑眯眯的脸。
三年。
他当时以为三年很短。
现在他知道了，在这个地方，三年可以死很多人。
第五章
1919年春天，法国的重建工作全面铺开。
华工们被分散到各地，修路、建房、清理废墟。工作量比战时还大，但至少不用再躲炮弹了。
第五营被调到了一个叫布里昂的小镇。这个镇子在战争中被炸得只剩半条街，到处是断壁残垣。
华工的任务是把废墟清理干净，然后重建房屋。
陈大牛每天扛着石头、搬着砖，从早干到晚。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但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
还有一年。再熬一年就能回去了。
布里昂镇上的居民不多，大部分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男人们要么死在了战场上，要么还在医院里躺着。
镇上的女人们对华工的态度很复杂。一开始是害怕，远远地躲着。后来发现这些中国人虽然不会说法语，但干活卖力，从不惹事，态度就慢慢变了。
陈大牛第一次跟法国女人打交道，是因为一堵墙。
那天他在清理一栋半塌的房子，搬开一块大石头的时候，发现墙后面站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棕色头发，脸上有雀斑，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
她看着陈大牛，说了句什么。
陈大牛听不懂，摇摇头。
女人指了指那堵快要倒的墙，又指了指旁边的房子，比划了半天。
陈大牛大概明白了：她想让他帮忙把墙拆了，免得砸到旁边的房子。
他点点头，拿起铁锤，三下五除二把墙拆了。
女人冲他笑了笑，转身进了旁边的房子，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