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持。苏念看着那袋乳白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输液管流进自己的血管——不，流进周晚棠的血**。但现在是“她的”血管了，她感受得到那种凉凉的、像一条小溪从手背蜿蜒而上、经过前臂、经过肘窝、一直流到心脏的感觉。她以前给病人输营养液的时候，从没想过这种凉意会顺着血管一直流到心里去。
中午的时候，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了。他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的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走路的步子很急，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苏念认得他——周晚棠的丈夫，姓陈，在一家建筑公司做工程师，每周三和周六下午来探视，每次来都带一个保温袋，袋子里装着周晚棠已经吃不进的东西。有时候是一罐粥，有时候是一碗汤，有时候是一盒切好的水果，有时候是一小碟她从前爱吃的菜。
“晚棠，”他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一个在睡觉的人，“今天怎么样？”
苏念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周晚棠，她不知道周晚棠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从前她作为护士看到的陈先生，是一个沉默的、寡言的、每次来都坐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不说话的男人。她当时觉得他不太会表达感情，现在她坐在周晚棠的位置上，看着他，看进他的眼睛里——不是不会表达，是不敢表达。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像一锅被盖子紧紧压住的沸水，盖子一直在跳动，但水始终没有溢出来。
“还行。”苏念用周晚棠的声音说。
陈先生点了点头。他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出一碗汤。汤是热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镜片。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勺子，用纸巾擦了擦，然后端着碗坐到床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苏念嘴边。苏念看着那勺汤，看着勺子里的菜叶和豆腐，突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不是想吃，是周晚棠的身体已经对食物产生了排斥反应。
“我不想吃。”她说。这不是她自己的感觉，是周晚棠的感觉。她在这个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