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在夜色里。
我没有留在院子，跟着他们，往村子深处飘去。
夜色中的落凤村安静得可怕，没有狗叫，没有人声。
然后我看见了这辈子最毛骨悚然的一幕。
村子后面是一片乱葬岗，密密麻麻的坟包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而此刻，那些刚刚离开我家院子的村民，正一个个走进乱葬岗，走到属于自己的墓碑前，直直躺进坟包里。
老人、妇女、年轻人、半大孩子，全一样。
他们躺在坟坑里，闭上眼，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像真正埋了多年的**。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人，躺下的瞬间就没了生气。
放眼望去，几百座坟包里，全躺满了人。
他们在装死。
白天，他们在我灵堂装成悲痛的村民，为我哭丧。
黑夜，他们躺在自己的坟包里，装成死去多年的骸骨，骗过天地，骗过阴差。
我飘在乱葬岗上空，浑身冰冷。
我看见了王婶的坟包。
她的墓碑上刻着“生于光绪二十三年”，至今已经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了，她就这样躺在坟里装死，白天爬起来演戏，夜里躺回去腐烂。
我想起白天她哭丧时流的眼泪——那根本不是悲伤，是演了一百多年、早就麻木的肌肉记忆。
我突然很想知道，一百年前的祭品，是谁？有没有人也像我一样，死在头七那天的午夜？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个村子里，根本没有活人。
或者说，没有一个是正常活着的人。
他们是一群靠着偷取活人寿元，苟活在世间的活死人。
3
我在乱葬岗上空飘了一整夜。
看着他们从坟包里坐起来，拍掉泥土，一些人排着队往我家走，一些人往自家家里回了去。
头七最后一个白天，我没有再回灵堂。
我飘遍了整个村子。
路过王婶家的时候，门没关严。她正坐在灶台前，一边剥豆子一边跟男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不漏飘进我耳朵里。
“三百年的阵了，今年最稳。”
“可不是，光绪年间那个王氏女，投井那天哭得全村都听见了。那年的祭品不老实，头七还没过就开始闹，差点坏了大事。”
我浑身一震。
祭品，王氏女，光绪年间。
我贴在门板上，继续听。
“小声点！”男人瞪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