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觉得自己已经不存在了的东西——漠然。
母亲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白色的胶布固定着针头，胶布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上面沾着淡淡的碘伏痕迹。那只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地图上弯弯曲曲的河流。林小禾终于还是把手覆了上去。母亲的皮肤很凉，凉得像一块被遗忘在冰箱里的石头。她把自己的手覆在那只凉凉的手上，掌心贴着掌背，五根手指轻轻地扣住了母亲的指缝。
母亲没有醒。
林小禾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交叠在床沿的手臂里。她不敢哭出声，怕吵醒母亲，但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止不住地往外涌。她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用力，又很安静。
她哭的不是母亲的病。她哭的是自己——那个在母亲最需要她的时候，在**的地铁一号线上被挤得双脚离地的自己，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数着零钱的自己，在深夜翻着母亲的朋友圈、看着那些种在院子里的白菜黄瓜萝卜却不敢点一个赞的自己。她以为自己在追求独立，以为自己走得越远就越强大，以为不联系母亲是对母亲的控制欲的反抗。但她现在才发现，母亲的“不联系”从来不是放弃，而是她用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无数个独自入眠的夜晚，终于学会了的一个道理——她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不打扰你。
她哭的也不是这个道理。她哭的是自己花了二十八年才终于听懂了母亲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长大了的你。
母亲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母亲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她的目光在病房里缓缓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床边的林小禾身上。
林小禾还睡在椅子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手臂压在床沿上，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
母亲看了她很久。她没有叫醒她，只是那么看着，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眉毛，从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她看着这张她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