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归途啊

胎十月生下来的脸，这张她亲手洗过、亲过、骂过、委屈过的脸，这张已经三年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只是用那只没有**的左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伸向了林小禾的头发。
她的手指触到林小禾额前碎发的那一刻，林小禾醒了。
林小禾猛地抬起头来，撞上了母亲的目光。那双眼睛不再是她记忆中那种严厉的、审视的、像刀子一样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严厉，不是责备，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柔软。像棉花，像云朵，像冬天早上窗户上凝出的那层薄薄的水雾，轻轻一碰就会碎。
“妈。”林小禾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母亲的手还停在她的额前，没有收回去。“你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会回来。
林小禾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忍，也没有躲。她就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成一个个灰色的小圆点。她伸出手，握住了母亲放在她额头上的那只手，把那只凉凉的、干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妈，对不起。”她说。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响起了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声音，久到隔壁病房的电视里响起了早间新闻的片头曲。然后母亲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你不用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林小禾用力地摇了摇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想说“您没有对不起我”，想说“是我不懂事”。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那些话被堵在石头后面，怎么也挤不出来。
母亲的手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拍了拍。那个动作很慢，力度很轻，但林小禾觉得那个拍打像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胸口，握住了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把它慢慢地、稳稳地放回了原处。
大姑在走廊里跟林小禾说了很多话。那些话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