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圆圆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是许雯的眼睛。
前世我花了十八年，没看出来。
这辈子，一秒就够了。
胃猛地抽了一下——不是生理上的疼，是记忆强行涌上来时身体本能的回应。一勺米糊、一勺退烧药、三条街的夜路、急诊室的塑料椅、第一次被叫"妈"时哭肿的眼睛——
然后是那最后一声。
那一声"妈"。
不是叫我的。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重新落回来。
稳稳的。
"灼灼？"姜序白歪了歪头，表情关切，"你脸色不太好。"
我笑了。
嘴角只扯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同学，"我慢慢地开口，"叫什么名字？"
他眨了一下眼。几乎看不出的一下。
"周……周成远。"
"哪个学校的？"
"就……嵘城理工，跟我一级。"
"车祸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抱着婴儿的手臂微微收紧，后背绷直了一点点。
"上个月。"
"上个月出的车祸，孩子三个月，你到今天才抱回来？"
客厅安静了。
日历旁边的挂钟嗒嗒地走。
姜序白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但他反应很快——他向来反应快——迅速垂下眼睛，用下巴蹭了蹭婴儿的额头，声音更低了："之前一直在走流程……福利院那边说名额满了，周成远老家也没有亲戚愿意接。我实在不忍心——"
"那就继续走流程。"
我打断了他。
他抬头。
"送福利院。"
姜序白的嘴张了张。
"灼灼，你——"
"我说的每个字，"我一字一字往外吐，盯着他的眼睛，"你都听见了。"
怀里的婴儿哭了起来。声音尖细，像猫叫。
姜序白的眼里闪过一丝东西。不是伤心。
是意外。
他没想到我会拒绝。
前世我也没拒绝。前世他话还没说完，我就从他怀里接过了孩子。那个温热的小团子缩在我胸口，哭声一顿一顿的，我拍着他的背，说："别哭了，妈妈在。"
多蠢。
姜序白站在原地，怀里的婴儿越哭越响。
他再次开口的时候，用上了"杀手锏"——那种带着细微颤音的、像碎玻璃割喉咙的声音。
"灼灼，这孩子没有爸妈了。"
"这孩子有爸。"我说。
回答太快了。
他的身体僵了零点几秒。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有爸有妈。"我盯着他的眼睛，"活得好好的。"
两个人对视着站在客厅中间。
婴儿的哭声像一根针，不停地往空气里扎。
姜序白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我脸上划过去。他在找什么——找我话里是不是别有所指，找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但我什么都没再说。
我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跟了二十年、替他养了十八年孩子、最后被他撤走止痛针**在床上的男人。
他很年轻。
皮肤白净，眉眼温柔，看起来像一个好丈夫。
可好丈夫不会在妻子断气那天，把另一个女人迎进家门。
"我不养。"
第三遍了。
姜序白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退了半步，侧过身，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婴儿还在哭，小拳头从包被里挣出来，攥着空气。
"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那我先想想别的办法。"
他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玄关。
停下来。
没回头。
"灼灼。"
"嗯。"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我没接话。
他穿上鞋。打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婴儿的哭声从清晰变成了隔墙的闷响，然后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站在客厅里。
一个人。
腿软了。
不是怕。
是整条命走马灯一样从我面前过了一遍之后，膝盖终于承认了——上辈子太累了。
我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去。
坐在一个死过一次的下午。
阳光照在脚背上。
暖的。
2
姜序白三天没回家。
我没打他电话，他也没打我的。
前世的这三天，是他"出差"。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出差，是去许雯那儿。那个孩子送到许雯那里，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等着我心软之后主动开口把孩子接回来。
我没接。
三天的空窗期，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翻遍了整个家。
这套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