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17；我看见更远的地方，医院的方向，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萤火虫群一样升腾而起，每一个数字都在倒数，每一个都在归零。
这是座倒计时之城。
而我，是唯一一个能看清所有**秒表的人。
“爸爸。”米粒拉了拉我的裤腿，“你眼睛变色了。”
我低头看她，从门上的金属把手看到自己的倒影。我的眼睛——原本棕黑色的虹膜，此刻泛着一层淡蓝色的荧光，像两块会发光的冰。
我张嘴想说什么，门外的声音突然变了。
小陈不再说话。他开始用身体撞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让门框发出哀鸣。防盗链绷得紧紧的，我看到螺丝在松动。我退到厨房，手抖着抽出刀架里最长的一把菜刀。米粒被我推进卧室，我说“躲床底，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她点头，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床沿下。
大门被撞开的瞬间，我看见他了。
或者说，它。
小陈的脸还剩半边是人的样子，另外半边已经塌陷下去，皮肤呈灰白色，像被泡发了的纸浆。他的眼睛全部变成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个黑洞。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涎水混着黑色的血，滴在地板上冒着白烟。
他已经不是小陈了。45分钟前的倒计时没有骗我。
我举起菜刀。他朝我扑过来。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米粒下午给我打的那个电话我没接，如果接了我会不会直接请假回家？小陈以前经常帮我带夜宵，他说“沈哥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他女儿和我米粒一样大，他死在变成怪物的第一分钟。而我，要在三小时内逃离这座城市。
菜刀落下。
我没有闭眼。
身后传来米粒的声音，隔着卧室的门板，小小的，发抖的：“爸爸……你别死。”
我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已经不动的小陈，血在地板上蔓延成一幅地图。他口袋里滑落一张纸条，沾着血迹，我捡起来——字迹和快递盒上的一样。
“沈屿，下一个快递在城西的废弃超市。
第三个快递到的时候，你会死。
只有找到‘初始点’，你才能活。
别让我失望。
——来自23:59分前的你。”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短信，没有号码：“第一条快递签收成功。警告：第二条快递预计在2小时后到达。到达时，城市将进入全面沦陷。请提前到达指定地点，否则后果自负。”
我抬头看窗外。远处的天空升起一股浓烟，警笛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尖叫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整座城市像一锅正在煮沸的水，而我站在锅底。
22:37。
死亡通知单上写的时间，已经过了。
我活着。但我不知道，是注射的抗体救了我，还是死亡通知单本来就没打算让我死在那分钟。
我走进卧室，蹲在床边，看见米粒蜷缩在床底最深处，抱着她的兔子布偶，脸上全是泪。我伸手：“走，爸爸带你离开这里。”
她握住我的手，冰凉的小手。
“爸爸，我们会死吗？”
我看着她干净的额头，没有倒计时的额头，想起纸条上那句“别让我失望”。我不知道答案。
“不会。”我说，“爸爸还得照顾你长大呢。”
我背着她在走廊里跑，身后是倒塌的家门，和地上已经开始腐烂的小陈。电梯停了，我冲进安全通道，楼梯间回荡着我和米粒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冲到一楼大厅时，我停住了。
玻璃门外，十几个人正在**一个倒地的路人。他们的动作一致，像被同一根线提着的木偶。他们扑在受害者身上，撕咬，吞噬，血溅在大厅的旋转门上，像有人泼了一桶红漆。
我看见了他们的头顶。每一个都带着数字——00:00。没有一个例外。
我刚退了一步，手机又震了。
“第一次抗体注射成功。幸存者视觉已激活。
警告：下一次注射将加速基因崩溃。
你的女儿正在替你承受基因突变的反噬。
你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
——另一个你。”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天色彻底暗了，街道上已经变成地狱，而我的女儿趴在我背上，小声说：“爸爸，我困了。”
我托了托她的小身体，把刀握紧，转身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