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认识，内容只有一行字：顾仲明案相关文件已移至司令长官私人保险柜。
顾仲明。
我父亲的名字。
手指捏着纸条的边角。指甲盖泛白。
走廊里突然有了脚步声。皮靴踩在木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
我把纸条塞回原位，关上抽屉，抱着那叠做幌子的文件转身往外走。刚出档案室的门就和来人迎面撞上。
裴司衡。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大约是从楼下的厨房端上来的。看见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这么晚还没走？
我把文件举了举：明天的译报量大，我先拿回去看看格式。
他点头。视线从我脸上移到我的手上又移回来。
我攥着文件的手指没有抖。这是基本功。
他没说什么。端着茶杯从我旁边走过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空气里飘过来一点茶叶和**混在一起的气味。
我往宿舍方向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走廊冷。
我停下来。
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制服外套从背后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等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端着茶杯走远了。走到东翼门口的时候，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我站在走廊中央，肩上披着他的外套。呢料很厚实。衣领内侧残留着一点温度。
我把外套拢紧了一寸。
然后骂了自己一句。
回到宿舍，我把外套叠好搁在床尾的椅背上。躺在床上时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深灰色的轮廓。
第二天一早我把外套挂回了他办公室的门把手上。等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已经坐回了译电科的桌前。
小蒋探过头来压低了嗓门：你昨晚加班，少帅也加班。你们走廊里碰到了？
没什么事。
小蒋脸上的表情写着不信。
我拿起编码手册挡住了脸。封面上印着第三司令部的徽章。鹰隼衔着一颗星。
眼前却一直晃着走廊灯光下他经过我身边时的侧脸。
下颌线绷得很紧，但递外套的那只手非常轻。
3
第一次见到裴司衡的全部社交面，是在司令部的月度例行晚宴上。
地点在二楼的宴会厅。长条餐桌，白色桌布，银质餐具，留声机放着洋曲子。出席的有各级军官和几位地方名流。女眷不多，除了军官**就是陪同出席的秘书。
我穿的是一件墨绿色旗袍。来之前上头给我置办的，绸面暗花，领口收到下巴的位置。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小蒋在走廊里看了我一眼。
顾小姐。她说。
嗯？
你这么穿，今晚怕是有人要失态。
我说你想多了，我就是个译电员。
进了宴会厅发现位子是提前排好的。我的座位在长桌中段偏下，旁边坐着一个军需处的干事。我正准备坐下去的时候，大厅入口那边的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裴司衡从门口走进来。
今天换了正式的军礼服。藏蓝色，金色肩章，腰带系得规整。领口那颗铜**到最上面一粒。他身边跟着副官周横，两个人并排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安静了半拍。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扫到中段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坐下去，把餐巾铺在膝盖上。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跳舞。留声机里换了一张新唱片，是探戈的调子。军官们纷纷起身邀请舞伴。
我端着酒杯坐在座位上不打算动。
周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弯腰在我耳边小声说：顾小姐，司令长官请您过去一下。
我抬头。裴司衡站在大厅另一头的落地窗前，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他身边围着两三个要同他攀谈的人，但他的姿态是微微侧身的，像在等什么。
我跟着周横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那两三个人识趣地散开了。
顾小姐，他说，你不跳舞。
不太会。
他放下酒杯。伸出右手。手掌摊开在我面前。
手给我。
宴会厅里有人在看我们。我能感觉到不止一道视线黏在我后背上。
我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合拢，扣住了我的手背。掌心干燥温热。他带着我走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左手搭上我腰侧。隔着绸缎面料，他手指的温度渗进来。我的腰肌收了一下。
探戈。他说。你跟着走就行。
音乐起来了。他迈步的时候干脆利落，身体的引导力很强。我被他的步伐带着往后退了一步，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