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头叩血------------------------------------------，城外的号角声就变了调子。，而是一声拖得极长、极沉的呜咽，像丧钟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晋阳城的心上。，混在被征发的民壮里，登上了西城头。，身子还单薄，手里攥着一根临时削尖的木矛，手心全是冷汗，腿肚子一直打颤。陈屠户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刀，一手死死按住儿子的肩，压低声音吼：“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往前凑，箭来了就蹲低！”，匈奴人没有立刻架梯、没有冲城。，铁甲森森，骑兵如林。，密密麻麻跪着一大群人。。、阳邑、祁县一带被掳来的百姓，是早已陷落的乡野村民，是逃难路上被截住的流民。老的老，小的小，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一个个被绳索捆着，被刀架着脖子，一排排跪在空旷地上，瑟瑟发抖。，一个都不认识。，认得那枯瘦的手脚，认得那些抱着孩子、缩成一团的妇人。，用生硬刺耳的汉话朝城头大吼：“刘琨！你看好了！这些都是你们大晋的子民！今**开城归降，本将饶他们不死！敢再顽抗，半个时辰之内，全部斩首！”，阵前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喊。“使君救我”，因为他们根本不指望这座孤城能救自己。
他们只是怕，只是痛，只是绝望地哭。
孩童吓得哇哇大哭，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老人闭着眼，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几柄弯刀已经横在了他们颈边，寒光一闪，人头就要落地。
陈小满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不认识这些人，可他看得懂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是老人，是娃娃，是和他娘一样的妇人。
“爹……”他声音发颤，几乎发不出声。
陈屠户脸色铁青，眼眶瞬间就红了，咬着牙骂：“**……这群**，拿老百姓做挡箭牌……”
城下哭声一阵阵飘上来，柔弱、凄惨，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城头上的士兵、民壮，一个个脸色惨白，有人手指发抖，有人紧紧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匈奴人见城头沉默，再次厉声喝：
“刘琨！你再不开门，先杀老人，再杀孩童！让你亲眼看着，这些人因你而死！”
刀光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刘琨跌跌撞撞走到最前排垛口。
他连日不眠不休，须发蓬乱，甲胄上全是尘土与血污，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仿佛随时会垮。
他望着城下那一片跪着的百姓，望着那些与晋阳无关、却因晋阳而死的人，身子猛地一晃。
亲兵急忙去扶：“使君！”
刘琨轻轻推开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城下没有呼唤他，只有一片绝望的低泣。
可那无声的哀求，比任何呐喊都更伤人。
突然——
刘琨双膝一软，“咚”的一声，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城砖上。
城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面朝城外，对着那群素不相识的百姓，额头抵着砖，声音破碎、嘶哑，完全不像一方刺史，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罪人：
“乡亲们……我刘琨……对不住你们……”
他抬起头，泪水混着泥灰往下淌，整张脸扭曲、痛苦：
“我若开城，晋阳必破！匈奴入城，满城男女老幼，都要变成两脚羊，死得更惨！”
“我不开城门，你们今日就要死……可我开了城门，死的就是全城百姓！”
“我……我没办法啊……”
“是我无能……是我护不住天下百姓……是我害了你们……”
他说着，狠狠磕头，“咚咚”作响，额头很快磕破，血渗进砖缝里。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能开城门……我绝不能开……”
一声比一声痛，一声比一声绝望。
城下的百姓哭得更凶了。
他们不是晋阳人，本不该为这座城陪葬。
可他们偏偏被拉来，成了要挟晋阳的**。
城头之上，没有人下令，没有人招呼。
第一个士兵“哐当”扔下刀，跟着跪下。
第二个、第三个……转眼之间，城头上密密麻麻，守军、民壮、伤兵，全都跪了下来。
哭声一下子炸开。
“使君……”
“城外的乡亲……对不住啊……”
“我们没办法……我们真的没办法啊……”
粗粝的汉子们哭得浑身发抖，有人捶打着城墙，有人捂住脸，指缝里全是泪水。
他们守的是晋阳，可死的却是无辜的外人。
这种无力、这种愧疚、这种眼睁睁看着人死却不能救的折磨，瞬间把所有人都压垮了。
陈小满也跟着**一起跪下。
他不认识城下的人，可他看着那些老人孩子，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哽咽着，什么大道理都不懂，只知道：
他们要死了，就在眼前，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陈屠户跪在儿子身边，一个杀猪半辈子的粗莽汉子，此刻哭得肩膀剧烈**。
他一拳砸在城砖上，指节破皮出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是什么世道……凭什么……凭什么要老百姓抵命啊……”
“守也不是，降也不是……看着活人被杀……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刘琨仍跪在最前面，额头流血，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在机械地重复：
“对不住……我对不起你们……可城门……绝不能开……”
城下，匈奴将领见刘琨始终不肯屈服，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高高举起马刀，厉声暴喝：
“既然刘琨不顾你们死活——斩！”
刀光落下。
一瞬间，哭嚎、惨叫、孩童尖锐的哭喊，在城外炸开。
城头上的哭声，也在同一刻，崩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