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韩家堡，当面对质------------------------------------------ 回韩家堡，当面对质，韩家堡灰黑色的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远远望着那熟悉的轮廓。七天前，他狼狈离开，身无分文，妹妹命悬一线。七天后，他重回此地，已开九窍，身怀传承，手握长剑。，天壤之别。。那里有护卫盘查，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寻常护卫已构不成威胁，但过早暴露会打草惊蛇。，韩真来到东北角。这里墙高不过两丈，墙根处长满荒草，墙砖因年代久远有些风化松动，是堡里顽童偷偷溜出去玩耍的“秘道”之一。小时候，他常带着小雨从这里溜出去摘野果、摸鱼。，体内九窍微微发亮，灵力流转。韩真脚尖在墙砖凸起处一点，身形如鹞子般拔地而起，单手在墙头一按，已悄无声息翻过墙头，落在墙内一片荒废的菜园中。。，杂草齐膝。韩真伏低身形，侧耳倾听。堡内已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晨起的吆喝、水井辘轳的吱呀声、还有厨房方向飘来的炊烟味。，朝堡西那片低矮杂乱的窝棚区潜去。、仆役、以及像他这样不受待见的子弟居住的地方。巷道狭窄泥泞，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劣质炭火的味道。此时大多数人已起床忙碌，偶有早起的老妪在门口生火，孩童的哭闹声从某扇破门后传来。。他对这里太熟了，闭着眼都能找到自己那间窝棚。，熟悉的破木门出现在眼前。门虚掩着，门板上那个被韩虎踹裂的痕迹还在。，心头猛地一紧。。
往常这个时辰，只要小雨醒着，屋里总会传出她压抑的咳嗽声，或者摸索着倒水的轻响。但现在，屋里死寂一片。
他上前，轻轻推开门。
屋内景象让韩真瞳孔骤缩。
一片狼藉。
那张破木桌被掀翻在地，缺了口的陶碗摔得粉碎。炕上的破被被扯到地上，露出光秃秃的炕席。墙角那个用来放杂物的破木箱被砸开，里面几件旧衣服被胡乱扔出。
小雨不见了。
韩真站在门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慢慢走进屋，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打斗痕迹，但也没有挣扎的迹象。以小雨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力挣扎。
是韩虎。
一定是他！矿坑出事，他第一时间就派人来抓小雨！
韩真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发白。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泥土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很杂乱，至少有三四个人。脚印在门**汇，然后延伸向门外。
顺着脚印走出窝棚，在泥泞的巷道上，脚印变得模糊，但依稀能分辨是往堡内核心区域去的方向。
韩真直起身，看向庶务堂所在的方向，眼神如刀。
很好，韩虎。
你找死，我成全你。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庶务堂是韩虎的地盘，护卫不少，贸然闯入不明智。而且，韩虎抓小雨，要么是为了逼他就范，要么是为了灭口。无论是哪种，小雨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只要韩虎还想用她当**。
但这不意味着小雨安全。以韩虎的狠毒，折磨、**，甚至……
韩真不敢再想。他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迅速思考对策。
硬闯不行，救人需要时机。而且，他这次回来，不仅要救小雨，还要拿回父母之死的证据，更要……彻底解决韩虎这个祸患。
他需要一个计划。
目光扫过周围破败的窝棚，韩真心中有了计较。他转身，快步走向巷子深处的一间窝棚。这间窝棚比他的稍好一些，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红纸，隐约是个“福”字。
轻轻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警惕的声音：“谁？”
“赵婶，是我，韩真。”
门内静了一瞬，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妇人探出头，看到韩真，先是惊讶，随即露出焦急神色：“小真？你……你怎么回来了？！快走！韩虎少爷正派人到处找你呢！”
赵婶，是窝棚区里少有的对他们兄妹心存善意的人。父母去后，她常偷偷接济些吃食，小雨病重，也是她帮忙照看。
“赵婶，小雨是不是被韩虎的人带走了？”韩真直截了当地问。
赵婶脸色一白，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天没亮就来了！四五个人，凶神恶煞的，踹开门就把小雨丫头拖走了！小雨丫头病得那么重，他们……他们简直不是人！”
“往哪边去了？”
“庶务堂那边！”赵婶抓住韩真的袖子，急道，“小真，你可别犯傻！他们人多，你斗不过的！听婶子的话，快走！离开韩家堡，永远别回来了！”
“赵婶，谢谢。”韩真轻轻挣开她的手，从怀里摸出那十两银子塞给她，“这钱你收着，以后……自己多保重。”
说完，不等赵婶反应，他转身快步离开。
赵婶握着那锭还带着体温的银子，看着韩真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眼中满是担忧。
……
韩真没有直接去庶务堂，而是绕到了庶务堂后巷。这里堆放着杂物，少有人来。他纵身跃上旁边一株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将他身形完全遮蔽。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庶务堂后院的情况。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观赏花木，中间有个小池塘。此刻，后院静悄悄的，只有两个护卫抱着刀，靠在后门边打哈欠。
韩真凝神，将神念缓缓铺开。
眉心识海中，三叶神芽轻轻摇曳，淡金色的神识波纹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后院，并向堂内渗透。
很快，堂内的景象“映入”感知。
前堂有人走动，是几个执事在整理账簿。侧厢房有灵力波动，应该是某个修士在修炼。而东侧那间最大的书房里……
韩真眼神一冷。
书房里，韩虎正焦躁地踱步。他脸色阴沉，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旁边站着心腹韩福，垂手弓腰，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韩虎猛地停下，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矿坑那边还没消息？！王莽是死是活？！韩真那个废物到底跑哪去了？！”
韩福吓得一哆嗦：“少……少爷，已经加派人手去查了！矿坑那边乱成一团，总管事也说不清楚，只说昨夜有贼人作乱……”
“贼人？哪有那么巧的贼人！”韩虎低吼，“韩真前脚进水牢，后脚矿坑就出事，王莽失踪，刘麻子被杀！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可……可韩真那小子，哪有这本事？”韩福小声道，“会不会是……有人暗中帮他？”
韩虎眼神闪烁，这也是他怀疑的。韩真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除非……他背后有人！
难道是家族里其他对头，想借机对付他，对付三长老一系？
想到这，韩虎心头更乱。如果真是家族**，那就麻烦了。
“那个病秧子丫头呢？”他转而问。
“关在地窖里，派人看着呢。”韩福忙道，“按您的吩咐，没给吃喝，也没给药。”
韩虎眼中闪过狠色：“看紧了！那是钓韩真的饵！还有，派人去她屋里守着，韩真那小子如果没死，很可能会回来找他妹妹！”
“是！”
“另外……”韩虎走到书案后，在一处不起眼的雕花上按了按。咔嗒一声，书案侧面弹开一个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和一本薄册。
韩真神念“看”到那木盒，心头一震。那应该就是刘麻子说的，记录着韩虎罪证的密件！
韩虎翻开册子看了几眼，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不行，这些东西不能留了。韩福，去拿个火盆来，把这些都烧了！”
“现在？”韩福一愣。
“现在！立刻！”韩虎低吼，“我总觉得要出事，这些东西留着是祸害！”
“是！”韩福转身就要出去。
树上，韩真眼神一厉。
不能让证据被毁！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大鹏展翅，从树顶掠下！人在空中，右手在腰间一抹，三根从矿坑带出的、用来固定帐篷的竹钉入手，甩手射出！
咻咻咻！
竹钉破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两个靠在门边打哈欠的护卫后颈！
噗噗！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竹钉贯穿脖颈，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韩真落地，脚尖一点，已如鬼魅般飘到后门前。侧耳一听，里面韩福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
他闪身到门侧阴影中。
吱呀——
后门被拉开，韩福探出头：“你们两个，去……”
话未说完，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韩福只觉眼前一花，喉咙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整个人被拖出门外，按在墙上！
“呃……”韩福惊恐瞪大眼睛，看到韩真冰冷的脸。
“韩虎在哪儿？”韩真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韩福想叫，但喉咙被扼，发不出声，只能拼命眨眼，看向书房方向。
“地窖钥匙。”
韩福颤抖着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韩真接过，手指在韩福颈侧某处一按。韩福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将韩福拖到角落杂物堆后藏好，韩真提着剑，推门而入。
后院无人。他脚步轻盈，快速穿过小院，来到书房窗外。窗纸泛黄，里面烛火摇曳，映出韩虎焦躁踱步的身影。
韩真没有破窗，而是绕到书房正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韩虎烦躁的自语声。
“……一定是有人搞鬼！韩真那个废物……不行，得赶紧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韩真轻轻推开门。
吱呀——
门轴转动声让韩虎猛地转身：“谁？！”
当他看到门口持剑而立的韩真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你……你……”韩虎嘴唇哆嗦，下意识后退，撞在书案上，震得桌上笔墨纸砚哗啦作响，“韩真？！你怎么进来的？！”
“走大门进来的。”韩真迈步进屋，反手将门关上，插上门闩。动作从容，仿佛回到自己家。
“护卫！护卫呢！”韩虎扯着嗓子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别喊了。”韩真平静地看着他，“你门口那两个，还有韩福，都睡了。”
睡了？韩虎心头一沉，是死了吧！
他这才仔细打量韩真。七天不见，这废物仿佛变了个人。身上不再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而是一身质地不错的灰色道袍，虽然稍显宽大，但整洁干净。脸色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健康的润白，眼神明亮锐利，带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沉稳和杀气。
最重要的是，韩真手中那柄剑！剑未出鞘，但剑鞘古朴，隐隐有灵力波动，绝非凡品！还有他身上的气息……
韩虎忽然想起矿坑传来的消息：水牢铁门被从内轰开，锁链崩断。
难道……
“你……你开了灵窍？！”韩虎声音发颤。
韩真不答，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个打开的油布包和木盒上。“那就是你这些年做的脏事记录？”
韩虎脸色大变，猛地扑过去想抢木盒！
但他快，韩真更快！
青锋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嗤啦！
韩虎伸出的右手袖口被齐腕斩断！剑锋贴着手腕划过，冰凉刺骨，再进一分，这只手就没了！
韩虎惨叫着缩手，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哗啦啦掉下一堆书。
“再动，下次断的就不是袖子了。”韩真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韩虎如坠冰窟。
他缓缓走到书案前，拿起木盒里的册子，翻开。
第一页，就让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新历九十七年，腊月初八，韩文远、林素心夫妇，拒交家传古玉，反抗激烈，失手击毙韩文远，林素心携玉坠崖，尸骨无寻。古玉未得，疑有隐秘。事后布置为匪盗劫杀，上报家族。”
父母的名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韩真心上。
他继续往下翻。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巧取豪夺旁系产业，陷害竞争对手，克扣家族资源，甚至……暗中与敌对家族交易，出卖韩家利益。
最后几页，是近年的记录，包括克扣韩真兄妹月例，设计将他发配矿坑，以及……今晨派人抓走小雨，计划“若韩真现身，以韩雨为饵诱杀；若不现身，三日后处理掉韩雨，伪病逝”。
韩真合上册子，抬眼看着面如死灰的韩虎。
“我父母，是你杀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韩虎牙齿打颤，强作镇定：“韩真，你……你别乱来！我是家族嫡系，三长老独子！杀了我，你也活不成！而且……而且你父母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是我爹的意思！那古玉关系重大，必须拿到手！”
“古玉？”韩真从怀中取出那半块残破的云纹玉佩，“是这个？”
韩虎看到玉佩，眼睛猛地瞪大：“是它！就是它！还有另一半！那是一对的！合在一起才能解开秘密！我爹说，那里面藏着……藏着……”
“藏着什么？”
“我不知道！我爹没说！”韩虎急忙道，“韩真，你放过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那古玉的秘密，我爹书房里有线索！我可以带你去！还有……**妹！**妹在地窖，我马上放了她！以后你们的月例加倍，不，十倍！我还可以让我爹收你为徒，给你最好的资源！”
韩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冰冷刺骨。
“韩虎，你知道吗？”他缓缓道，“在矿坑水牢里，快死的时候，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什么？”
“有些人，就像毒疮。你不彻底挖掉，它就会一直烂下去，流脓，扩散，最后要了你的命。”韩真提着剑，一步步走近，“求饶，许诺，忏悔……都没用。毒疮不会自己好，只会假装结痂，然后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再次溃烂。”
韩虎被那目光逼得连连后退，背已抵到墙壁，退无可退。他脸上冷汗如雨，裤*处传来湿热——竟吓得失禁了。
“不……不要杀我！韩真！堂弟！我们是一家人啊！”韩虎崩溃大哭，瘫软在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只求你别杀我！”
韩真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低头看着他涕泪横流的丑态。
“一家人？”他轻声道，“你杀我父母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吗？你克扣月例、想让我妹妹病死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吗？你把我扔进矿坑等死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吗？”
每问一句，韩虎脸色就白一分。
“我妹妹在哪儿？”韩真最后问。
“地……地窖！在后院假山下面！”韩虎慌忙指向窗外，“钥匙在韩福那里！”
“韩福身上只有一串钥匙，没有地窖的。”
“有！有！那串里最小的那把铜钥匙就是！”韩虎急道，“我没骗你！真的！”
韩真从怀中取出那串钥匙，果然有一把小巧的铜钥匙。他看了韩虎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韩虎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怨毒。只要这废物去地窖救人，他就有机会……
然而，韩真走到门口，却停下了。
他背对着韩虎，缓缓道：“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什么？”韩虎心头一紧。
“在矿坑，我杀王莽之前，他也像你这样求饶。”韩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说，是韩虎少爷逼他的，他也是被逼无奈。”
韩虎浑身一颤。
“我当时告诉他，都一样。”韩真转过身，看着韩虎惊恐的眼睛，“你们，都一样。”
话音落，剑光起。
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在韩虎脖颈间一绕而过。
韩虎眼睛瞪得滚圆，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漏气声。一道血线在他颈间浮现，迅速扩大，鲜血喷涌而出。
他捂着脖子，缓缓滑倒在地，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韩真收剑，看也没看地上的**，走到书案前，将木盒里的信件、册子，连同那块残破玉佩一起收进乾坤袋。又扫视书房，目光落在那个暗格上。
走过去，暗格还未合拢。里面除了刚才的木盒，还有一个小玉瓶，几块中品灵石，以及……一块黑色的、巴掌大小的金属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入手沉重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七颗星辰，环绕着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背面，是两个古老的篆字：暗星。
暗星楼！
韩真心头一震。韩虎，或者**三长老，果然和暗星楼有勾结！是了，父母得到的古玉（骨片）与星辰有关，暗星楼也在追查星辰相关的宝物和传承。韩虎父子很可能是暗星楼的外围成员，或者达成了某种交易！
他将令牌也收起。这东西是铁证，也是线索。
做完这些，韩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后院依旧安静，那两个护卫的**还躺在原地。
他翻窗而出，快步走向假山方向。
假山在后院角落，不大，但怪石嶙峋，藤蔓缠绕。韩真找到一块形似卧牛的巨石，在石头底部摸索，果然发现一个隐蔽的锁孔。
用那把最小的铜钥匙**，轻轻一转。
咔嗒。
巨石侧面，一块石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韩真毫不犹豫，闪身进入。
阶梯不长，十几级后就到底。下面是个不大的地窖，阴暗潮湿，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微弱天光。地窖里堆着些杂物，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干草堆上，一动不动。
正是韩雨。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旧衣，小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下的干草上有暗红的血迹，是咳出的血。
“小雨……”韩真心头剧痛，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抱起来。
入手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一把骨头。韩雨似乎感觉到什么，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韩真模糊的脸，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哥……是梦吗……”
“不是梦，哥回来了。”韩真声音发涩，连忙从乾坤袋中取出“培元丹”，倒出一粒，捏碎，用灵力化开，小心渡入妹妹口中。
精纯温和的药力化开，韩雨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她似乎清醒了些，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韩真，眼泪无声滑落：“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别说话，哥带你走。”韩真柔声道，脱下外袍将妹妹裹紧，抱在怀里，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阶梯口，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快！包围后院！别让贼人跑了！”
“少爷在书房！快去保护少爷！”
韩真眼神一凝。被发现了？是有人发现了护卫的**，还是韩福醒了？
他抱紧妹妹，侧身贴在阶梯口旁，凝神倾听。
外面至少有十几个人，脚步杂乱，正在快速接近。听声音，都是庶务堂的护卫和执事。
不能硬闯。小雨受不住颠簸和惊吓。
韩真迅速扫视地窖。没有其他出口。上面被堵死，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怎么办？
他目光落在高处的气窗上。那气窗只有碗口大，是为了通风，根本钻不出去。
等等……
韩真脑中灵光一闪。他放下妹妹，走到气窗下方，纵身跃起，手指扣住气窗边缘。探头看去，外面是假山背后的狭窄缝隙，长满杂草，很隐蔽。
他缩回来，从乾坤袋中取出“小挪移符”。
这符箓可随机传送至百里内任意地点，是保命的底牌。但使用有风险，落点不可控，且传送时会有空间波动，容易被高手察觉。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带着重伤的妹妹，传送时的空间撕扯力，小雨未必承受得住。
可不走，被堵在这里更危险。
韩真一咬牙，决定赌一把。他回到韩雨身边，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用外袍将她裹好，又取出一件备用衣服撕成布条，将妹妹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
然后，他激发“小挪移符”。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团银色光芒将两人包裹。空间开始扭曲、波动。
就在传送即将发动的瞬间——
轰！
地窖入口的石板被暴力轰开！碎石纷飞中，一道身影带着狂暴的灵力波动，冲了进来！
“小**，给我留下！”
厉喝如雷，震得地窖簌簌落灰。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阴鸷，眼神如鹰，一身墨绿锦袍，周身灵力鼓荡，赫然是筑基期修士的威压！
韩家三长老，韩厉！韩虎的亲爹！
他显然已看到书房里儿子的**，此刻双眼赤红，面目狰狞，一掌拍出，雄浑的灵力化作一只青色大手，狠狠抓向银光中的韩真！
但，晚了。
银光大盛，空间剧烈扭曲。
青色大手抓了个空，只震塌了半边地窖墙壁。
银光一闪，韩真和韩雨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韩厉发出疯狂的嘶吼，一掌将剩下的地窖彻底轰塌！
烟尘弥漫中，他站在废墟上，浑身颤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杀机。
“韩真……小**……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猛地转身，对闻声赶来的护卫和执事嘶声吼道：“传我命令！全堡**！封锁所有出口！发追缉令！悬赏一千下品灵石，不，五千！我要韩真的人头！还有那个病秧子丫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众人噤若寒蝉，慌忙领命。
韩厉站在废墟上，看着满地狼藉，又想到书房里儿子凄惨的死状，胸口一阵翻腾，几乎**。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冲向书房。
暗格还开着，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木盒、信件、册子、令牌……全都没了！
“啊——！！”韩厉仰天怒吼，狂暴的灵力将整个书房屋顶掀飞！
那些东西，是他最大的把柄！尤其是那块“暗星令”和与暗星楼往来的信件，一旦泄露，别说他，整个韩家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必须找到韩真！必须拿回东西！必须……**灭口！
韩厉眼中闪过疯狂，他冲出门，对心腹厉声道：“备马！我要去见家主！还有……给我联系‘黑鸦’！告诉他们，目标韩真，修为疑似炼气中期，携带重伤幼妹，可能有短距离传送符。赏金……一万下品灵石！要活的！”
“黑鸦”是活跃在附近几城的地下杀手组织，只要钱给够，筑基期也敢杀。
心腹浑身一颤：“长老，请黑鸦出手，代价太大，而且容易留下把柄……”
“管不了那么多了！”韩厉低吼，“那小**必须死！快去！”
“……是！”
韩厉站在一片狼藉的院中，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胸口剧烈起伏。
韩真……你逃不掉的。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你血债血偿！
……
百里外，一片无名山林中。
银光一闪，韩真抱着妹妹踉跄出现。刚一落地，他喉头一甜，哇地吐出口血。
传送带来的空间撕扯力远超想象，即使有骨片自动护体，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更重要的是，怀里的韩雨在传送中再次昏迷，气息更加微弱。
“小雨……撑住……”韩真擦去嘴角血迹，强忍伤痛，迅速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不见人迹。远处有流水声，应该有条山溪。
暂时安全。
他找了棵足够粗的大树，在树根处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将妹妹轻轻放下。再次取出“培元丹”，化开药力，小心喂下。又取出水囊，喂了些清水。
韩雨的脸色稍微好转，但依旧昏迷不醒。寒毒未清，又受惊吓折磨，加上传送的冲击，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为她稳定伤势，驱除寒毒。
韩真盘膝坐下，运转《星辰炼神术》调理内息。九窍开启带来的强大恢复力开始起作用，内伤在灵力滋养下缓慢愈合。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内伤已稳定。但妹妹的伤势拖不得。
他起身，将妹妹重新背好，用布条固定，然后辨明方向，朝着流水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找到水源，沿溪下行，通常能找到人类聚居的痕迹，或者适合藏身的地方。
现在，韩家堡是不能回了。三长老韩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发动所有力量追捕。甚至可能惊动整个韩家。
接下来，他将面对韩家无休止的追杀，以及……暗星楼这个庞然大物的阴影。
前路，步步杀机。
但韩真眼神平静，只有深处一点寒星般的火光，越来越亮。
背上的妹妹轻轻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呓语：“哥……冷……”
韩真将她往上托了托，用体温温暖她冰凉的小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哥在。以后，哥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些欠了我们的，哥会让他们……百倍，千倍，用命来还。”
山林寂静，只有脚步声和流水声。
少年背着妹妹，走入晨光与阴影交织的密林深处。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