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命------------------------------------------。，字明远，益州蜀郡成都人，今年二十一岁。丞相府书吏。三个月前随军北上，到了五丈原后水土不服，一病不起，昨夜在昏迷中断了气。，另一个时空的陈霄就来了。，字迹工整但稚嫩，在那些平淡无奇的文字中间，陈霄读出了这个年轻人对丞相的敬仰。“……今日远远望见丞相，虽病体沉重，仍端坐帐中批阅公文。丞相之勤勉，古今罕见。若能亲眼见到丞相**汉室，此生无憾……放心吧。”陈霄对着那块木牍轻声说，“你回不了家了。但你的愿望，我替你实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掀开帐帘，走了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帐篷一排排一列列，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在搬运粮草，有的在操练武艺，有的在修补兵器。，传来低沉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悠长得像某种远古巨兽的悲鸣。，向渭水方向望去。。对岸的平原上，隐约可以看到另一片营寨——那是魏军的大营。两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曹”字，一面绣着“司马”二字。，旌旗如云，矛戟如林。
这就是历史书上用几十个字轻描淡写带过的“五丈原对峙”。但当它真实地、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时，那种震撼是任何文字都无法传达的。
陈霄站在营门口，久久没有移动。
“明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霄转过头，看到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军服，怀里抱着一摞竹简，正打量他。
“你病好了？”
那人走过来，上下左右看了他一遍。
“昨天我去看你，你还烧得不省人事，嘴里说着胡话。今天就活蹦乱跳了？”
陈霄不确定这个人的身份，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多了。”
“那就好。丞相府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说这几天的文书积压了一大堆，让你赶紧去处理。”
那人把怀里的竹简往陈霄手上一塞，竹简沉甸甸的，压得陈霄手腕一沉。
“这是昨天新到的公文，你先看着。我还得去辎重营那边，回头聊。”
说完就匆匆走了，留下陈霄一个人抱着一摞竹简站在营门口。
陈霄抱着竹简，在营中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和哨位。北面是渭水，西面是一道高坡，东面是粮草辎重营，南面是中军大帐的方向。他把这些记在心里，然后才转身回帐。
处理公文之前，他先做了一件事——借口口渴，拎着铜壶去了一趟太医营。
太医营在营盘东南角，离他的帐篷不远。陈霄走到营门口时，两个医匠正在门前晒药材。他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经过，耳朵却竖了起来。
“药还够几日？”
“够五日。已派人回成都取了。”
“丞相的药不能断，一日都断不得。”
陈霄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走出十余步，又折返，绕了一条更远的路。这次经过的是辎重营的后门。两个伙夫蹲在地上劈柴，一边劈一边闲聊。
“听说魏军那边又增兵了？”
“增什么兵，司马懿那老狐狸就是不出战。丞相送他女人衣裳他都不出来，铁了心要耗死咱们。”
“粮草还能撑多久？”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陈霄提着铜壶正要回帐，拐过一个帐角，迎面撞上一队巡逻士卒。
“站住。你是哪个营的？这个时辰在此处做什么？”
陈霄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从腰间解下木牌递过去。
“丞相府帐下书吏陈霄，奉令核查辎重数目。”
什长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看陈霄的脸。
“书吏？这个时辰？”
“丞相军务紧急，不敢耽搁。”
什长沉默片刻，把木牌还给他。转身要走时，忽然压低声音：“你既在丞相府当差，可知道丞相的病——”
话说到一半，他收住了，摆了摆手。
“算了。走吧。夜里别乱走。”
陈霄接过木牌，稳步走远。转过帐角，后背的冷汗才敢渗出来。连巡逻的什长都在打听丞相的病情，营中对丞相病重的议论，比他想象的更甚。
陈霄提着铜壶回到帐中，把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
他回到帐中，开始处理公文。原主的身体还保留着写汉隶的肌肉记忆，拿起毛笔，手自然而然地就握对了姿势。
在处理公文的过程中，陈霄获得了大量第一手的情报。
第一，时间。此刻是建兴十二年八月，诸葛亮与司马懿已经在五丈原对峙了三个多月。蜀军粮草不济，数次求战不得。司马懿坚壁清野，就是不出战，铁了心要把蜀军耗死。诸葛亮送他女人衣服和首饰激他出战，司马懿不但不生气，反而当着使者的面把衣服穿上了，还问使者诸葛亮的饮食起居。
“老狐狸。”
陈霄在心中暗骂。
第二，军心。士兵情绪普遍低落。连年征战，粮草短缺，丞相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议论丞相“逆天而行”，蜀汉根本不可能战胜魏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信息——
陈霄的手指停在一份公文上。
那是一份关于军器署物资调配的清单，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他又翻出另外两份公文，并排铺在案上。三份公文中分别提到了“七星灯皂幡法台”，调拨时间集中在同一日，经手人都是同一个人：丞相府主簿杨颙。
七星灯。皂幡。法台。
陈霄把这三份公文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巧合。
他放下竹简，心跳如擂鼓。
《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在帐中设七星灯，步罡踏斗，向天借命。主灯明亮，七日七夜不灭，则可**一纪。结果在最后一夜，魏延闯入帐中，脚步带风，将主灯吹灭。功败垂成。
正史中没有这个记载。但既然他已经穿越了，既然这个世界有禳星这种事，那就不能等闲视之。
陈霄把三份公文收好，起身走到帐帘处，掀开一条缝。暮色将至，中军大帐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
禳星就在这几日。
他必须做点什么。
帐外，号角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远古巨兽的悲鸣，而是催促——急促，紧迫，一刻不停。
他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