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岁------------------------------------------，寒来暑往弹指而过。，如今已是十岁的年纪。宋妍身段渐渐抽长几分，眉眼沉静温婉，性子越发内敛寡言。整日守在灶台跟前，早已能独自执掌一方炉灶，刀工娴熟利落，切配规整匀称，寻常食材经她巧手烹制，总能风味独到，样样精致适口。，将自己半生在后厨积攒的灶台本事，毫无保留悉数传授。宋妍借着异世而来的见识，暗自把火候掌控、调味配比、食材存藏、膳食改良一一揣摩通透。她素来懂得收敛锋芒，从不张扬逞能，行事低调沉稳，每每出手，只比旁人多出几分精巧周全，从不会刻意显露过人本事。，她已是大厨房里名头响亮的在册厨娘，不必再做粗重杂役，常年守着专供内院主子的精致小灶，手艺深得张嬷嬷认可，在内院一众下人里，也算有几分体面地位。，晨雾还笼罩着整座宅院，宋妍便如常随母亲起身。炕榻之上，弟弟宋石睡得正沉，年岁渐长依旧孩童心性，梦里还惦记着香甜吃食。她细心替弟弟掖好被褥，动作轻缓不惊扰旁人，而后默默跟着母亲出门。，刮在面颊上带着几分凉意。她拢紧身上的衣衫，静静走在青砖路上，步履安稳。父亲依旧常年在外奔走对账，家中唯有她们母子三人相依度日，日子平淡清苦，好在安稳无波。宋妍心里清楚，身在门第森严的宅院，唯有手中厨艺过硬，方能长久安稳立足。，众人早已陆续到岗。烧火的刘婆子、掌刀切配的李嫂子、专做面点的孙妈妈依旧如常，只是后厨近来添了几名年纪稍长的丫鬟厨娘，大多是外院调进来的，心气颇高，有些瞧不上家生子出身的下人。，依旧会温和招呼。“妍儿来了，今日还是守内院小灶？张嬷嬷一早还问起你的差事。”，礼数周全，言语简短谦和。，却格外刺眼。，两名年纪比她稍长的厨娘凑在一处，目光斜斜瞟着她，低声窃窃私语，话语里满是轻慢讥讽。“不过是个家生子罢了，偏偏运气好，讨了嬷嬷欢心，小小年纪就霸占着小灶差事。说到底根基低微，爹娘都是底层下人，再能干又能如何，还不是天生低人一等。”
“我看啊，不过是会装乖巧讨好人罢了，真论手艺，未必比得上咱们。”
话音不大，恰好能飘进宋妍耳中。
她脚步未停，眉眼淡淡垂下，面上不起半分波澜，仿佛未曾听见半句闲话。
身在人情繁杂的后厨，捧高踩低本就是常态，有人赏识看重，便定然有人心生嫉妒，暗中嘲讽非议，这些闲言碎语，她早有预料。
王氏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蹙，下意识往女儿身侧挡了挡，压低声音叮嘱：“别往心里去，旁人闲言碎语，左耳进右耳出便好。”
宋妍轻轻点头，轻声应道：“女儿晓得。”
王氏抬手将干净布巾系在她腰间，神色郑重：“今日内院几位主子的早膳依旧归你打理，细致稳妥些，莫让人抓着半分错处。”
“放心，娘。”
她缓步走到自己常年值守的小灶前，灶台常年擦拭得一尘不染，薄底铁锅受热均匀，最适合烹制精细膳食。依旧习惯性反复刷洗锅具，擦净所有水渍油污，极致讲究洁净规整。
最先着手熬制**奶钟爱的冰糖莲子粥，依旧沿用自己摸索出的法子，粳米提前浸泡至绵软，冷水下锅大火煮沸，随即转文火细细慢熬。莲子去芯预蒸，待粥品将近成型方才下入锅中，最后轻放冰糖调味，火候把控分毫不差。
灶火平缓温润，淡淡的米香渐渐弥漫开来，醇厚清甜，闻之便令人心生舒畅。
一旁忙活的李嫂子由衷赞叹：“妍儿熬粥的手艺，整个厨房没人能比。”
这话落在那两名心怀不满的厨娘耳中，越发心生不服。
其中一个圆脸女子撇了撇嘴，故意扬高声线嘲讽：“手艺再好又怎样，年纪轻轻就占着上好差事，怕是平日里没少在嬷嬷面前刻意讨好，靠着圆滑心思往上爬。”
另一人连忙附和：“可不是嘛，咱们踏踏实实辛苦多年，反倒不如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讨巧，这世道向来不公平。”
句句句句，都在刻意贬低，暗指她投机取巧，不配身居如今位置。
宋妍置若罔闻，自顾自低头打理手中活计，神情平静无波，既不恼怒争辩，也不委屈流露，依旧专心调配菜品。
随后烹制三姑娘爱吃的清拌菠菜，焯水之时加盐滴油，沸水速烫，凉水过凉锁鲜，做出来的菠菜翠绿鲜亮，脆嫩爽口，向来最受挑剔的三姑娘喜爱。
又细心烙制四姑娘爱吃的糖糕，文火慢烙，外皮微酥，内里松软，甜度恰到好处。
一整套早膳摆放整齐，品相精致，香气清雅。
张嬷嬷走进后厨，目光落在餐食之上，细细查看过后，面色温和，开口沉声道：“宋妍，往后内院主子的晨间膳食，依旧全权交由你负责。”
这句话，便是当众敲定她的差事，无人能够轻易撼动。
周遭众人神色各异，羡慕者有之，嫉妒不满者亦有之。
前来取餐的丫鬟们纷纷夸赞菜品可口，言语间满是认可。
那两名讽刺她的厨娘面色越发难看，暗自冷哼一声，低头默默做事，看向宋妍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轻视与不服。
待丫鬟们尽数离开，后厨稍稍清闲。
李嫂子看着宋妍平静淡然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劝慰：“方才那些闲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们不过是眼红你的差事，心里不平衡罢了。”
宋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沉稳：“无妨，各人心中所想，我阻拦不得，做好自己分内事便够了。”
她心里通透无比，自己出身家生子，无显赫靠山，年纪轻轻身居要差，本就容易招人妒忌。若是动辄与人争执辩驳，反倒落人口实，惹人诟病。唯有沉稳行事，技艺无可替代，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王氏看着女儿淡然从容的模样，满心感慨，又带着几分心疼。小小年纪，便要学着承受旁人的非议嘲讽，心性早已远超同龄孩童。
白日里后厨忙碌不停，宋妍依旧勤恳踏实，手脚利落，旁人忙乱之时，依旧主动伸手搭帮，待人温和宽厚，从不计较得失。
只是暗处的评判讥讽，从未间断。
时常有人暗中议论，说她故作清高，待人冷淡；有人嘲笑她出身卑微，再出众也难登大雅之堂；还有人私下打赌，说她年少轻狂，迟早会因锋芒太露栽跟头。
种种闲言碎语萦绕身旁，宋妍始终沉默以对。
她从不主动与人交好拉拢，也从不记恨出言讽刺之人，每日一心守着灶台，打磨厨艺，安分守己，谨言慎行。
傍晚收工，众人陆续散去，宋妍照常仔细收拾打理灶台，厨具摆放整齐，清扫干净烟火灰烬，确认妥当之后才动身离开。
夕阳西下，余晖铺洒在青砖路上，母女二人并肩慢行。
王氏看着身旁沉静安稳的女儿，轻声叹道：“往后日子，非议怕是只会越来越多，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
宋妍抬头望向天边落日，目光澄澈从容。
“娘，口舌是非堵不住，唯有本事站稳脚跟。旁人如何评判讥讽，都动摇不了我手中的灶台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