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页假账，管事跪得比谁都快------------------------------------------。，墨味，煤灰味，一股股往鼻腔里钻。。。。。。。。。。“翻。翻到你哭。”。。
再看墙角的炉灰斗。
最后看账架最下层那几本新账。
边角发白。
墨迹太新。
这是急着补的。
陆沉扯了扯链子。
“给我松一点。”
周癞子一拍桌。
“你还敢讲条件？”
“你偷矿芯，按律先断手。”
陆沉低头扫过那本摊开的账册。
“断手之前，先把账对完。”
周癞子嗤了一声。
“你一个锅炉学徒，也配看账？”
陆沉没接这句。
他伸手去翻第一页。
执法队员抬臂要拦。
周癞子抬了抬下巴。
“让他看。”
“让他看个死心。”
陆沉指腹划过纸面。
粗糙。
边角压过三次。
这不是一份账。
是三份拼起来的。
他翻得很慢。
一页。
两页。
三页。
“仙矿入库，三担。”
“火油领出，一担半。”
“符纹钉补缴，八十六枚。”
“炉渣回收，零。”
陆沉把账册往桌上一扣。
“少了两担矿。”
屋里静了半息。
周癞子端茶的手停住。
“你胡扯什么。”
陆沉抬手指向账页边缘。
“这页的墨，和后两页不是一锅磨的。”
“先写的补了日期，后补的补了数量。”
“你们怕火票对不上，故意把炉渣项抹空。”
“抹空不是疏漏。”
“是想让人找不到去向。”
执法队头子冷冷开口。
“你一个学徒，连火票都认不全，还敢指点账房？”
陆沉转身，另一只手按住最下层那本旧册。
啪。
账册翻开。
里面夹着半张薄符。
符面上有一圈极淡的黑纹。
陆沉把它抽出来，指尖在边角一抹。
黑纹浮起。
是调包印。
周癞子的脸色变了半分。
“那是废符。”
“早该烧了。”
陆沉把薄符举起。
“烧了，就不会留印。”
“留了印，就说明有人要认货。”
执法队头子站起身。
“少卖弄。”
“你想活，就把矿芯交出来。”
陆沉把薄符按回账页。
“矿芯不在我身上。”
“在你们手上转过一道。”
“再转去黑市。”
“最后落到谁口袋里，你心里有数。”
周癞子猛地站起。
“闭嘴！”
“你再乱咬，我现在就叫人拖你去水牢。”
陆沉抬眼看过去。
“水牢前，先算算你的抽成。”
“仙矿三担，按城规走，是三十通商票。”
“你记账只记了十八。”
“十二去哪了？”
周癞子喉头动了一下。
“损耗。”
陆沉笑了一下。
很短。
“损耗到你新换的皮靴上了？”
周癞子低头一看，靴边还沾着刚才来时的泥。
那是黑市后巷的灰泥。
他手指一颤。
“你……”
陆沉往前半步。
链子擦过铁案，发出刺耳声。
“执法队拿四成。”
“你自己吞三成。”
“剩下一成半，送去黑市堵嘴。”
“还有一成，是给上面补的税。”
“这笔账，算得挺细。”
执法队头子脸沉下来。
“你找死。”
陆沉抬手，指向另一页。
“这页更有意思。”
“火灵**是假的。”
“印泥偏红，正票偏青。”
“你们连假票都不舍得做**。”
“还想让我背锅？”
周癞子额头见汗。
“你少在这儿吓唬人。”
“我管账十年，轮不到你挑刺。”
陆沉把一沓账页全抽出来。
啪。
全摊在桌上。
“那你看这个。”
“同一批炉料，入库三次。”
“出库四次。”
“补票两次。”
“你们把一担矿拆成两担报。”
“再把一担火油改成两担灵炭。”
“最后让锅炉房自己吃亏。”
“吃亏的地方，都算到学徒头上。”
周癞子嘴硬。
“谁会信你？”
陆沉偏头，看向角落那只废炉芯。
“我不需要别人信。”
“我只要这枚炉芯认账。”
他抬手，把锅炉残片放到账页中央。
那残片一落下，边缘立刻泛出浅光。
账页夹层里，藏印被逼了出来。
一道陌生商纹，缓缓浮起。
不是锅炉房的印。
不是执法队的印。
是天工商会分号印。
屋里所有人都盯住那道纹路。
周癞子嘴唇发白。
“这不可能。”
“这是旧印。”
陆沉盯着那纹路。
“旧印更好。”
“旧印能说明一件事。”
“这批货，从一开始就不是给锅炉房的。”
执法队头子猛地回头。
“周癞子，你敢私换公货？”
周癞子脑子一乱，脱口而出。
“不是我一个人！”
“是你们也收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僵住了。
执法队头子抬手就要抽刀。
“混账！”
周癞子慌了。
“不是，我是说……”
陆沉打断他。
“别急着改口。”
“你改一次，罪就重一次。”
周癞子身子发抖。
“陆沉，你别逼我。”
“你一个学徒，扛不住这种局。”
陆沉把身份牌从袖里抽出。
那牌子原本裂了边。
此刻却被他擦得干净。
他把牌子放在账册上。
“我扛不扛得住，不看你脸色。”
“看你这本账。”
周癞子扑通一声坐回椅上。
椅腿擦地，发出一声钝响。
“我给你补名册。”
“我给你恢复工籍。”
“你把这页撕了。”
“现在就撕。”
陆沉没动。
“晚了。”
周癞子急得额头冒汗。
“你要什么，你开口。”
“通商票。”
“身份。”
“铺子。”
“我都能给你补。”
陆沉把身份牌翻过来。
背面多了一枚细小印纹。
不是刚才那道分号印。
像有人在更早前就压上去的记号。
很浅。
很稳。
像一只手，隔着纸，在暗处点了他一下。
陆沉看着那印纹。
心里一沉。
这不是周癞子能弄出来的东西。
也不是执法队。
周癞子见他停住，立刻扑过来。
“给我！”
执法队头子同时踏前一步。
“把牌子交出来！”
陆沉手腕一翻。
牌子收回袖中。
“你们急什么。”
“这印是谁的，谁来认。”
周癞子咬牙。
“陆沉，你别逼人太甚。”
陆沉抬脚，踢翻案边那只茶盏。
热水泼了一地。
“逼你？”
“是你先把我往死里逼。”
“账是你做的。”
“货是你吞的。”
“名是你抢的。”
“现在怕了？”
周癞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认。”
“我认一半。”
“剩下的，真不是我干的。”
陆沉走到案前，伸手按住那本旧账。
“认一半，没用。”
“把签字的人都叫来。”
周癞子猛地抬头。
“你疯了？”
“叫来，整个账房都得翻。”
陆沉看着他。
“翻就翻。”
“先翻你。”
执法队头子眼中杀意一闪。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沉侧过身，手指在炉芯残片上一点。
“你可以试试。”
那残片上的黑纹，又亮了一下。
执法队头子脚步顿住。
他不敢再冲。
周癞子也不敢再喊。
陆沉弯腰，把散开的账页一张张收拢。
动作很稳。
很慢。
每收一张，就压住一处破绽。
“去找铁算盘。”
“告诉他，今夜子时前，把黑市那边的转单拿来。”
“再告诉他，想活，就把签过字的人送到我面前。”
周癞子喉咙发干。
“你这是借刀**。”
陆沉把最后一页压平。
“我借的是账。”
“刀，是你们自己长出来的。”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门板被人重重拍响。
“开门！”
“外面有人堵巷子了！”
“铁算盘带人来了！”
周癞子脸色刷地变白。
执法队头子一把抽刀。
“谁让他来的？”
门外又是一声。
“陆沉在不在里面。”
“让他出来。”
陆沉抬起身份牌，按在掌心里。
“让他进。”
周癞子猛地站起。
“不能开！”
陆沉回头，声音很平。
“开门。”
门栓刚被抽开半寸。
一只布满灰茧的手，已经按上了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