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局已开------------------------------------------“世子，时辰差不多了，该往崇圣殿去了。”高福在一旁轻声提醒，打断了段誉的思绪。，转身：“**，用世子常服即可。”。常服简洁，行动方便，也更符合他此刻心境——褪去浮华，直面真实。，为段誉换上。动作间，段誉看似随意地问道：“高福，你在宫中当差几年了？”，恭敬答道：“回世子，奴婢入宫伺候，已有十二年了。十二年……时间不短了。”段誉语气平淡，“可曾想过出宫，或是调往更有前程的衙门？”，随即笑道：“奴婢愚钝，能伺候在世子身边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他求。是吗？”段誉透过铜镜，看着身后低眉顺眼的内侍，眼神幽深，“安分守己，自是好事。就怕……心太大了，这宫里，容不下。”，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对世子，对皇上，对大理，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起来吧。”段誉转过身，亲手虚扶了一下，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随口一说罢了，何必惊慌。你伺候得用心，我自是知道的。”，他前世不屑为之，今生却信手拈来。果然，高伏起身后，眼神中的那份活络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敬畏与困惑。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向来温和甚至有些“好说话”的世子，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袖，举步向殿外走去。晨光已然大盛，洒在宫殿的朱红廊柱和琉璃瓦上，泛起一片耀眼的金辉。远处崇圣寺的三塔巍然矗立，钟声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宫人们悄无声息地穿行，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一切井然有序，繁华安宁。？，目光扫过沿途的宫墙、殿宇、树木，乃至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面孔。前世模糊的记忆与今生的观察迅速交织、比对。这里，某个转角，曾是他某次“意外”滑倒的地方；那里，某处宫墙的阴影，前世似乎总有几个面生的内侍聚集；还有更远处，负责采买的外监衙门，似乎与江南的某些商号往来过于密切了些……
“先知”的能力，不仅仅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大事，更是对无数细节的掌控。这些曾经被忽略的蛛丝马迹，如今在他眼中，都可能是阴谋的触角，或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梳理着已知的信息，规划着未来的步骤。首要目标是稳固自身地位，获取伯父信任。今日考校，便是第一关。不能表现得太过锋芒毕露，引人忌惮，也不能再如前世般敷衍了事。需在经史对答中，巧妙嵌入对时局、对治国、对隐患的见解，展现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远见。
其次，要开始留意和筛选可用之人。四大家臣朱丹臣、古笃诚、傅思归、褚万里自然是核心，但他们的忠诚更多是对段氏、对父亲。他需要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班底，尤其是情报和暗中的力量。巴天石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此人轻功卓绝，心思缜密，前世对他多有维护。
还有武功……段誉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六脉神剑，这些绝世武学的修炼法门、关窍要点，甚至每一处可能遇到的危险，他都了然于胸。但修炼需要时间，需要机缘，更需要一具适合的、年轻的身体。他必须尽快开始，拥有自保乃至震慑他人的力量。好在，他知道去哪里“偶遇”那些机缘。
最后，是那些“故人”。慕容复、王语嫣、乔峰、虚竹、段延庆、*摩智……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复杂的因果，一个需要精心应对的棋局。尤其是慕容复和王语嫣……
想到王语嫣，段誉的心湖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涟漪，但那不再是炽热的爱慕与痴缠，而是一种混合着冰冷恨意、淡淡怜悯与绝对理智的审视。那个女子，美丽却苍白，聪慧却依附，她的爱慕给了慕容复，她的**给了自己。这一世，她还会是慕容复手中最听话的棋子吗？或许，他可以让她变成刺向慕容复的利刃？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某种冷酷的快意。
不知不觉，已走到清心殿通往崇圣殿的廊道转角。这里较为僻静，晨起的宫**多已前往各殿忙碌。段誉正要拐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侧廊庑的柱子后，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极快地一闪，消失在后殿的方向。
那背影……
段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依旧保持着从容的步伐向前走去。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那人刻意低着头、弓着身，但那走路的姿态，那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步伐，还有那身深蓝色内侍服袖口处一道不明显的、被钩破后又粗糙缝补的痕迹……
像极了高福。
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同。比高福更瘦削一些？还是那瞬间流露出的气息，更加阴冷？
段誉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这看似平静的皇宫，从他重生的第一刻起，暗流就已经开始涌动。那道身影是偶然路过，还是特意窥探？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受命监视？与他前世的“背叛”是否有关联？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但段誉面上不露分毫。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只是将那道身影的每一个细节，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风吹过廊下的铜铃，发出清脆却孤寂的叮当声。段誉抬起头，看向前方巍峨的崇圣殿。晨光为巨大的殿宇镀上一层金边，庄严而肃穆，仿佛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也象征着即将到来的、无法回避的考验与博弈。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将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抚平，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与坚定。
这一世，棋局已开。
而他，不再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