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示警------------------------------------------，但眼底深处，却也掠过一丝复杂。儿子突然展现出的这份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敏锐，让他既骄傲，又隐隐感到某种陌生与不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皇兄，见段正明沉吟不语，便开口打圆场道：“誉儿能有此见解，可见平日是用心读书了。不过，****千头万绪，你还年轻，当以修德进学为本，这些朝堂之事，日后自有你学习的时候。”，轻轻叩击了一下扶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他看向段誉，缓缓道：“誉儿，你方才所言‘居安思危’，甚合朕心。我大理立国西南，北有宋、辽、西夏虎视，南有诸部未完全归心，看似崇佛尚礼，一片祥和，实则如履薄冰。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问道：“那你以为，我大理当前，最需‘思’何‘危’？又当如何‘绸缪’？”，已然超出了简单考校的范畴，带上了几分征询与试探的意味。，知道这是展现自己、同时也是初步试探伯父态度的关键机会。他略一思索，恭声道：“伯皇明鉴。侄儿浅见，大理之危，或不在外，而在内；不在强敌压境，而在萧墙之内。哦？”段正明目光一凝。“我大理段氏，以仁德立国，佛法教化，民心归附，此乃根基。然，树大难免有枯枝。”段誉的声音平稳依旧，但言辞却更加犀利，“侄儿听闻，近年来，我大理与中原，尤其是江南一带的商贸往来日益频繁，本是好事。但商贾逐利，难免鱼龙混杂。若有心怀叵测之辈，借经商之名，行渗透之实；或以金银开道，结交我朝中官员，窥探机密，培植党羽……长此以往，恐成心腹之患。此其一。”，继续道：“其二，我大理皇室，血脉尊贵，但枝叶繁茂，难免……各有心思。”他没有明说，但段正明和段正淳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指的是那些对皇位有想法的宗室，比如远在天边的延庆太子旧部，或者某些不安分的旁支。段正淳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故而，侄儿以为，绸缪之道，首在‘察’与‘断’。”段誉总结道，“察细微之变，断祸患之萌。加强边境与重要商路关隘的监察，厘清朝中官员与外来势力的关联，尤其是那些与不明**商贾往来过密者，当心中有数。对内，则需稳固根本，明确法度，恩威并施，使忠贞者得其位，心怀异志者无所遁形。”，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目光深邃，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熟悉的侄儿。段正淳则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儿子竟能说出如此透彻、甚至有些“狠辣”的见解；喜的是儿子显然已非吴下阿蒙，有了担当大任的潜质。，但段誉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滞，那绯色官袍下的肩膀，似乎绷得更紧了。，段正明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誉儿，你今日所言，朕记下了。你能有这般见识，朕心甚慰。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伯皇谬赞，侄儿只是偶有所感，胡言乱语，不当之处，还请伯皇与父王指正。”段誉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更低。“不必过谦。”段正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你既有心国事，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从明日起，你可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到朕的书房来，协助整理一些不甚紧要的文书奏章，顺便也看看朕是如何处理政务的。如何？”
这正是段誉所期望的！接近****，熟悉政务运作，观察朝堂动向，还能名正言顺地接触一些信息。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郑重，深深一揖：“侄儿谢伯皇恩典！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伯皇期望！”
段正淳也笑道：“皇兄如此栽培誉儿，是他的福气。誉儿，还不快谢恩！”
段誉又郑重地行了一礼。
考校至此，算是**结束，甚至远超预期。段正明显然对段誉的表现极为满意，又勉励了几句，便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段誉再次行礼，转身，步履平稳地向殿外走去。金砖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他从容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身后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伯父的欣慰与深思，父亲的骄傲与复杂，以及……高智昌那难以言喻的、如芒在背的注视。
就在他即将走到殿门，伸手欲推之时——
“世子殿下，请留步。”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刻意调整过的热情与恭敬。
段誉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高智昌已快步从殿侧走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如同精心描画的面具，热情洋溢，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尤其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高侍郎。”段誉微微颔首，神色平淡，“不知高侍郎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高智昌走到近前，拱手笑道，“下官只是见世子殿下今日对答如流，见解超凡，心中敬佩不已。世子殿下如此年轻便有这般见识，实乃我大理之福啊！”
“高侍郎过誉了。”段誉淡淡道，“不过是拾人牙慧，在伯皇与父王面前班门弄斧罢了。”
“世子殿下太过谦了。”高智昌笑容不变，仿佛不经意般说道，“下官听闻，世子殿下素喜文墨，对中原文化尤为倾慕。说来也巧，下官近日与江南几位友人书信往来，倒是听闻一件趣事。江南姑苏慕容氏的那位慕容复公子，似乎对大理风物也颇感兴趣，前些日子还有书信问候我大理的几位故交呢。慕容氏诗礼传家，名满江南，若世子殿下有兴趣，他日或可引荐一二？”
慕容复！
这个名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入段誉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冰冷的杀意。但他面上丝毫未显，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露出了一个略带好奇的、符合他“年轻世子”人设的浅笑：“哦？姑苏慕容？可是那位号称‘南慕容’的慕容公子？倒是久闻其名。不过，本王近日需随伯皇学习政务，恐怕无暇他顾。高侍郎的好意，心领了。”
他自称“本王”，语气虽淡，却自然而然地拉开了距离，彰显了身份。
高智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是是是，世子殿下学业为重，政务为先。是下官唐突了。那……下官先行告退。”他再次躬身一礼，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似乎快了一丝。
段誉站在原地，目送着高智昌绯色的官袍消失在殿外廊柱的阴影中。殿门处吹进来的风，带着**微暖的气息，拂动他月白锦袍的衣角。
他缓缓抬起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门外阳光灿烂，将他的影子再次拉长，投在殿内光洁的金砖上，仿佛一道沉默而坚定的界碑。
慕容复……已经开始动作了吗？通过高智昌这样的“友人”？
段誉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很好。
猎物，已经自己走进了猎人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