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国初任，舞会疑云初现------------------------------------------，上海。，钟楼上的铜钟敲了七下，声音撞在租界的洋楼之间，回荡出几分冷清。夜色刚落，路灯次第亮起，照得柏油路泛着油光。巡捕房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未开，司机靠在门边抽烟，烟头一明一暗。，风衣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他抬手扶了扶领带，目光扫过警局大门。铁门半开，两名巡捕站在岗亭里，一个低头看报，另一个正和勤务员说话。他迈步走上台阶，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晰声响。，又低头继续写登记簿。“找谁？新任特别顾问，陆怀瑾。”他从内袋取出聘任文书，递过去。纸页上盖着总领事馆的火漆印，红得刺眼。，眉头微皱。“没接到通知。今天下午才批复的。”陆怀瑾语气平直，“你可以打内线问副局长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号码。等了半分钟，他放下听筒，点点头。“三楼东侧，档案室旁的小隔间，先去报到。”，穿过大厅。地砖擦得发亮，映出他笔直的身影。楼梯拐角处贴着告示：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高层办公区。他没停下，径直往上走。，只有远处传来打字机的咔嗒声。小隔间门虚掩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放着一份人事令，还有一封烫金请柬。他拿起请柬，封面上写着“法租界年度交际舞会”，落款是“联合社交委员会”。，抽出卡片。邀请人名单列了一串名字，大多是外籍官员和商会代表。时间是今晚八点，地点在百乐门顶层宴会厅。。，皮靴擦得锃亮，肩上还沾着点灰。他押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走过来，那人双手被铐，脑袋低垂。“赌坊闹事的。”赵铁山冲陆怀瑾点头，“你是新来的顾问？”
“陆怀瑾。”
“我听说过你。”赵铁山松了口气似的，“留洋回来的，专查涉外案子。刚才巡捕说你要去副局长那儿？那边现在没人，会议推迟了。”
“我知道。”陆怀瑾把请柬放进风衣口袋，“但我得确认一下流程。”
“走吧，我带你过去。”赵铁山把赌徒交给勤务员，转身跟上，“这地方规矩多，不熟路容易被拦。”
两人并肩走向走廊尽头。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赵铁山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到了四楼，他轻敲办公室门，里面传出一声“进”。
副局长五十来岁，秃顶，戴圆框眼镜，手里拿着雪茄。他看见赵铁山，脸色稍缓。“你怎么来了？”
“这位是陆顾问，新到任的。”赵铁山侧身让开，“我碰巧遇见，顺路带上来。”
副局长看了看陆怀瑾，伸手接过聘书，仔细核对印章。确认无误后，他从抽屉取出另一份请柬，递过去。“这是给你的。”
“我已经收到了。”陆怀瑾接过，和之前的那封并排放在一起。
“不一样。”副局长指了指新请柬背面的暗纹，“这枚徽记代表官方身份，入场时巡防会认这个。普通宾客没有。”
“为什么让我去？”
“上面的意思。”副局长吐出一口烟，“租界最近不太平，各方都在盯着。你既是新人，又是洋派，正好做个观察者。”
陆怀瑾没再问。他收好请柬，道谢离开。
赵铁山陪他走到楼梯口。“舞会八点开始，现在七点二十。”
“来得及。”
“但我提醒你一句。”赵铁山压低声音，“今早开始，租界内外多了不少陌生车辆，巡防加了双岗。这种场面，一般不会提前布防。”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
赵铁山没再多说，转身下楼。
陆怀瑾回到小隔间，摘下风衣挂好，整理领带。镜子里的人面色冷静，眼神不动。他拿起**，最后看了眼桌上的两份请柬，熄灯出门。
百乐门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红蓝绿三色交替，照得门前**石地面像打翻的颜料盘。礼宾员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一一查验宾客请柬。陆怀瑾递出带徽记的那一封，对方仔细比对后，微微躬身：“欢迎，陆顾问。”
他步入大厅。
水晶吊灯悬在头顶，灯光透过玻璃棱镜洒下来，映得人影晃动。乐队在台上拉小提琴，节奏轻快，舞池里男女相拥旋转。空气中混着香水、雪茄和香槟的味道。
陆怀瑾没往中央去，而是沿着廊柱边缘缓步前行。他站定在一根大理石柱后，视线扫过全场。
左侧坐着几位穿西装的外国人，胸前别着不同徽章，彼此间隔着空椅，没人交谈。右侧包厢里有三个人始终站着，其中一人不断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人。角落里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低声说话，其中一个摸了下**轮廓。
他移步至饮品台。侍应生递来香槟，他接过，目光却落在对方制服上。袖口绣的酒行标志和领结样式不一致。他扫视周围，又发现两名侍者走路姿势僵硬，不像常跑宴会的熟手。
三个不同来源的人，统一穿着同款制服。
他端着酒杯，缓步走向露台方向。途中一位法国领事秘书匆匆走过，公文袋脱手落地。陆怀瑾弯腰捡起，递还过去。
“谢谢！非常感谢！”对方接过袋子，语速极快，连名带姓道谢后迅速走开。
陆怀瑾指尖掠过袋口。那一瞬，他瞥见半页纸角露出，上面印着几行电码，中间一行写着“货已抵港”，日期是今天。
他没追。
回到大厅，他靠柱而立，酒杯未动。
赵铁山从东侧通道走来，一身安保制服，腰间佩棍。两人目光相遇，陆怀瑾微微摇头。
赵铁山点头，继续巡视。
舞池音乐渐高，人群笑声喧闹。陆怀瑾站在光影交界处，风衣扣子系到最上一颗。他望着眼前觥筹交错的场面，手指轻轻摩挲下巴。
远处钟声敲响八下。
百乐门顶层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夜海中的船。
陆怀瑾仍站在原地，酒杯里的香槟泛着细泡，未曾饮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