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道就好。新人不是来重新发明审计准则的。”
车开出去不到两百米，我听见后座电脑包里有纸张摩擦声。
魏江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梁总。
他看了一眼，没避我。
梁昀发来一句：新人名字先不要动，今晚归档。
后面还有一个笑脸。
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录音笔的开关。
那支录音笔是我爸给的。
他说会计师事务所加班多，手机没电时还能记重点。
我当时笑他太老派。
现在塑料壳硌着指节，我才知道老派有时比勇敢更可靠。
酒店会议室在三楼，盛远项目组临时租了三间房。我们回去时，审计助理已经把底稿箱摆成一排。
魏江把电脑包交给另一个助理陈沫。
“存货底稿今晚封第一轮。”
陈沫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头。
她比我早入职半年，已经拿到转正。她桌上放着一杯没拆封的奶茶，吸管插歪了。
我走到打印机旁，找审计程序清单。
魏江叫住我。
“你不用做存货了，去核对费用抽凭。”
我问：“那盘点差异表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键盘声停了。
魏江把那只蓝色文件夹放在桌面，敲了敲。
“我复核。”
“签名不是我签的。”
他抬起眼。
“这三个字很重要吗？重要的是底稿要在今晚归档，明早合伙人要看。”
我说：“重要。审计人员签名代表我执行过程序。”
“你执行了。你今天在现场。”
“但我没盘那批退货物料，也没确认差异调整。”
魏江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那你现在补签一遍，前后就一致了。”
我没拿笔。
陈沫在旁边小声说：“映微，先别顶。”
魏江听见了，转头看她。
陈沫立刻埋头打字。
我把蓝色文件夹打开。
差异表后面多了一张盘点小结，页脚已经贴了归档条码。条码编号和仓库里露出来的那串一致。
SY-23-INVC-017。
按事务所流程，归档号应由项目组在底稿复核后生成，生成时间会留在系统日志里。
可这份底稿还没经过我签名确认，归档号已经印好了。
我拿起条码页。
魏江伸手来抢。
纸页被我们扯出一道皱痕。
他说：“别把事情弄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