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在三个月前，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下午。
那天他在公司开了一场四个小时的会。会议室在一楼，没有窗户，灯管是惨白色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的后脑勺吹，吹得他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会议内容是修改一个已经修改了十三遍的方案，客户说“感觉不对，再调一调”，但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也说不清楚要调成什么样。领导转述客户的话，语气像在转述神谕——客户说的就是对的，对到不需要解释，对到解释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林深坐在会议桌的中段，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那份他已经看了几百遍的方案。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很久，一直没有敲下去，因为不知道该敲什么。光标在最后一行的末尾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被困在屏幕里的萤火虫，不断地发光、熄灭、发光、熄灭，用这种重复的方式告诉它的囚禁者：我还活着，我还在试图出去。
他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他没带伞，站在门廊下面等了十分钟，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看着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落下来，一根一根的，像无数根从天上垂下来的透明的琴弦，被风吹着，发出他听不见的音乐。
他走进雨里，公文包举过头顶挡雨，衬衫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哆嗦。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那句没说出来的“年轻人不容易”咽了回去，因为它太轻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回到家，林深没有开灯。他脱掉湿透的衬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阳台上。阳台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雨水的腥味和远处工地上机械的轰鸣声。他低头往下看——三十一层楼，大约一百米，楼下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像一块发光的棋盘，路灯之间的阴影像棋盘上的格子。如果有人从上面掉下去，他会落在哪个格子里？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退回屋里，关上阳台的门，拉上窗帘，把那个念头关在了外面。但那个念头像一只蚊子，你赶走了它，它在房间里绕一圈，又飞回来，在你耳边嗡嗡嗡地叫，叫得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