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年轻男人，手里举着个A4纸打印的牌子，上面写着“沈小姐”。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全穿着深色的衣服，腰背挺得像仪仗队的标兵。见我从出站口出来，三个人齐刷刷地微微欠身，动作统一得像排练过几百遍。
举牌子的那个年轻人走上前一步，微微笑了一下。他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长得很清俊，皮肤偏白，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克制的斯文，像旧小说里那种穿长衫的读书人。他接过我的行李箱，开口说话——声音就是电话里那个，客气、平稳、让人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沈小姐一路辛苦。车在外面。”
“你是纪昀清？”
“不是，我是纪昀清的助理，我姓瞿，瞿砚。”
我多看了他一眼。助理——这个称呼放在陆家洲这样地方，放在一个穿黑羽绒服、站得笔直的年轻人身上，实在是有些古怪。但我没多问，只问了一句：“纪昀清自己为什么不来？”
“明天您就见到了。”瞿砚的回答滴水不漏。他转身引路，步伐不快不慢，正好踩在我的步频前面半步。他身后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左右两侧，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三角，把我框在中间——不碰你，不拦你，但你往哪儿走，方向只剩一个。
上车以后我没怎么说话，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柏油路面被车轮碾压着一段一段往后碾碎，路两边的水田和鱼塘越来越多，电线杆上站着一排排胖墩墩的鸟，空气越来越湿冷，雨丝细细地斜打在车窗上，把窗外的世界洇湿成一片灰绿色的水彩。瞿砚坐在副驾，从头到尾不说话，但每隔一会儿就会通过后视镜看我一眼——很克制，但也很笃定的那种看，好像在看一件终于**了的重要物品。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拐进一条两边全是香樟树的柏油路，然后在一个巨大的石牌坊前停了下来。牌坊上的石头长满了青苔，正中刻着两个大字：陆洲。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岁月磨得只剩浅浅的痕迹，我眯着眼睛看了快半分钟才认出来——楚东甲族，纪氏肇基。
穿过牌坊，进入陆家洲的地界。镇子的第一印象让我意外——不是我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