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在弟弟儿子的满月酒那天。

那天，院里挂满红绸，鞭炮炸得震天响。

爸穿着新做的灰呢中山装，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妈抱着刚满月的孙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弟弟许志强站在人群中央，胸前别着红花，像个真正的城里体面人。

只有我，拖着被打瘸的腿，缩在后院漏风的柴房里，发着高烧，连口热水都没人给。

三天前，我提着一包舍不得吃的红糖，去了许家。

我只是想问一句——

“当年你们说，等志强站稳脚跟，就接我回城。”

“这句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结果，爸皱着眉，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我。

“你都在乡下嫁人了，还回城干什么？”

妈红着眼抹泪：“晚晴，不是爸妈心狠，是家里真的住不开。你弟媳刚生完孩子，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就别回来添乱了。”

弟弟更干脆。

他把我往门外一推，满脸不耐。

“姐，当年的返城名额是你自己让的，现在又来闹，有意思吗？”

我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什么叫我自己让的？”

“明明是你们一屋子人逼我，说家里只有一个名额，说你先回城有了工作，明年就想办法接我——”

“够了！”爸猛地拍桌，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今天是你侄子的满月酒，你非要挑这种时候找不痛快，是不是见不得你弟弟好？”

满屋子亲戚全都看着我。

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冷眼看戏。

弟媳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嘴角带笑，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大姑姐这是在乡下待久了，心也待野了。今天这样的大喜日子，也不怕冲撞了孩子。”

我死死攥着那包红糖，嗓子眼像堵着一团血。

原来我一辈子的苦，一辈子的等，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闹”。

那天夜里，弟弟嫌我晦气，让两个堂兄把我拖进柴房。

他说：“让她自己在里面待一晚，冷静冷静。别出来丢人现眼。”

我烧得浑身滚烫，喉咙干得冒烟，拍了一夜门，也没人理。

前院的笑声、划拳声、逗孩子的声音，一阵阵传进我耳朵里。

天快亮时，我终于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