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为明天后天大后天他还会坐在这片屋脊上跟我一起看北京的灯火。

我不知道他已经被确诊了。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沈寒舟其实不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他后背底下藏着一座火山，沉默的岩浆在肺腑之下翻涌，但火山口被他自己盖了一层又一层冷硬的岩壳。他不爆发——他只是把所有的温度和能量都压进了画笔里，画布上那些扭曲的线条和爆裂的红色就是这场无声燃烧****的火花。

奥运会之后秋天来了。沈寒舟开始频繁地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一关就是一整天。我每天从琴房回来，推开门总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松节油和丙烯混合的气味。画室的门永远紧闭着，偶尔他出来倒水，手指上的颜料颜色一天比一天深——从灰蓝变成深红，又从深红变成漆黑。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下巴越来越尖，眼窝凹陷下去，整张脸像一幅被抽走了一半色彩的旧画。

我开始担心他，给他买了保温饭盒放在画室门口。第二天早上饭盒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口，饭菜已经凉透了。我终于忍不下去，在他半夜从画室出来的时候把他堵在走廊里。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珠，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你应该去医院看看，你这样不对劲。”

“去了。”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

他撒谎。他连撒谎的时候都不看我的眼睛。我心里堵得慌，但我不敢戳穿他。我总觉得沈寒舟像一只被你伸手抓住的刺猬，你再用力他就会真的跑掉。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跑了——他是自己把所有能用的人全部推开了。

2009年初，程朗开始在沈家老宅频繁出现。他每次来都带着进口水果和营养品，跟沈寒舟在画室里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我一度以为程朗是来劝他去医院接受治疗的，甚至还对他生出几分感激。直到那年春天，我无意间在胡同口的茶馆里撞见了他和沈老爷子的会面。

程朗背对着门口，双手放在桌上，语气依然是那种温润无害的调子，说的却是：“沈叔叔，寒舟最近状态很差。他的画好几年都卖不动，欠的画廊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