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进过你身。”
我手背起了一排疙瘩。
“谁？”
瞎婆说：“买你命的东西。”
二叔坐在地上，拿袖子擦脸。
“当年大哥没办法。陈生出生那晚，产婆说他没气了。娘去老槐树下请了阴债，借了三十年阳寿。规矩写得明白，三十年满，要么还命，要么还全家。”
我今年二十九。
还差一年。
“所以我家的人，都是替我死的？”
没人说话。
门外传来木屐声。
哒，哒，哒。
从院门口走到窗下，又从窗下走到灶房。
我看过去。
灶房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亮着火。
一个女人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盛饭。
她穿着我妈下葬时那件蓝布衣，头发垂到腰间。
二叔看见那背影，嘴里发出一声哑叫。
瞎婆摸出一根红线，缠在我左手中指上。
另一头系在铜铃上。
“她问你要饭，别应。她问你要衣，别给。她问你要名字，咬破舌尖。”
我盯着灶房。
那女人端着碗转过半张脸。
是我妈。
脸上带着尸斑，嘴角却翘着。
“陈生，饭好了。”
碗里白米堆得很满。
米尖上插着三根香。
我牙关打冷。
瞎婆在我耳边说：“**疼你，死后也会被人借着疼你。”
我喉咙里有血腥味。
灶房里的女人往前走。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湿脚印。
脚印不完整，只有脚尖。
瞎婆把一枚铜钱塞进我嘴里。
“**。”
女人停在米圈外。
她低头看那圈米，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去。
“陈生，你不认妈了？”
我嘴里**铜钱，说不出话。
她端起碗，把饭往地上一倒。
白米落地，变成了一把把白色虫卵。
虫卵动起来，朝米圈爬。
瞎婆用竹杖敲地。
“陈家欠的是阴债，找他一个人，别碰亡人骨肉。”
女人抬头看她。
“他还不起。”
她的嗓音变了。
像很多人挤在一个喉咙里讲话。
“那就让陈家继续还。”
院里七口棺材同时响了。
咚。
咚。
咚。
棺盖缝里渗出黑水。
我爸那口棺里，传来指甲抠木头的声音。
二叔爬到棺材前，哭着喊大哥。
棺盖被顶开一条缝。
我爸的手伸出来，手心那撮红线散开，缠住了二叔的脖子。
瞎婆脸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