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鸢尾花最多，也最美，每一朵都倾注了她全部的心力和情感。那些花不是绣来卖的，不是绣来送人的，她是在绣给自己看，绣给那个喜欢鸢尾花的人看，即使那个人远在千里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三
苏眠花了三天时间读完所有的信。
最后几封信写于一九四九年，字迹和前几年的相比，多了一些急躁和不安。纸张的边角有些毛糙，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动，笔尖在纸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墨水的颜色也变了，从以前的蓝黑色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蓝，也许是换了一种墨水，也许是写字的人心情变了，连带着墨水的颜色也显得沉郁起来。
“秀兰吾爱：
见字如面。局势日益紧张，部队可能要后撤。我不知道后撤会撤到哪里，也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我唯一确定的是，我会回来的。我对你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算数。
怀瑾
**三十八年四月”
没有下一封。
苏眠把所有的信封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遗漏。最后一封信的邮戳日期是一九四九年四月，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那个年代发生了太多事，太多人失去了联系，太多故事没有结局，太多承诺来不及兑现。
陈怀瑾后来怎么样了？他去了哪里？他活到战争结束了吗？他有没有回来找过外婆？外婆等了多久才知道他不会回来了？还是她一辈子都在等，一辈子都没有等到一个答案？
苏眠不知道。
外婆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起过任何与此相关的事情。她只是安静地绣花，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看着电视里的抗战剧，看到某些镜头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然后起身去厨房倒一杯水，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苏眠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皱眉和起身，也许不是她当时以为的“老年人关节疼”，而是另一个时代的某根刺，在几十年后仍然扎在她的心脏里，碰到就会疼，一疼就要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站起来走到外婆的卧室。梳妆台上放着一个老式的木盒子，雕刻着花纹，漆面已经斑驳了。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枚旧硬币、一张粮票、一根断了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