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有面子。
我拿着电话。
等她说完了。
"妈。"
"啊？"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发烧了？"
"发烧了？那让周然赶紧……"
"又是周然。"
我打断她。
"都是他的事。就没有我的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不是关心你吗？"
我没再接话了。
挂了。
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额头上那条毛巾已经不凉了。
也没有力气换。
就那么干躺着。
一直到天亮。
05 空病房与静默头像
第七天上午。
隔壁床的大姐出院了。
她女儿和儿子一人拎一个袋子，老伴推着轮椅。
大姐坐在轮椅上，经过我这边，冲我笑了笑。
"妹子，你也快好了，回家好好养啊。"
我朝她点头。
"嗯。注意身体。"
他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走了。
病房一下就只剩了我一个人。
两张空床。
白白净净的床单。
安静得只听见走廊深处有人在叫号。
我拿起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消息。
是赵琳发来的。
赵琳是我同事，也是跟我走得最近的朋友。
"念姐，伤口还疼吗？你别急着回来，这边的事我先顶着。"
后面跟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回了句"谢谢你"。
发完之后往下滑了滑通讯录。
母亲的头像。
弟弟的头像。
安安静静地排在列表里。
没有新消息。
我手术七天了。
娘家没来过一个人。
没有一通电话是问我疼不疼、好没好。
唯一打来的那通电话，是跟我谈周然的。
唯一发来的视频通话，是跟我要名额的。
我看着通讯录。
看了很久。
然后锁了屏。
身体的伤口在慢慢长。
别的地方的伤口，不知道长不长得起来了。
06 年的工具人
恢复的那些天。
我有了大把的安静。
以前忙忙碌碌的时候想不清楚的事，这会儿一件一件地冒了出来。
考上大学那年。
我拎着录取通知书跑回家。
满脸都是笑。
进了门就喊妈。
她在厨房里。
听到我喊，"嗯"了一声。
没回头。
她在愁磊子中考砸了的事。
比我那张录取通知书重要多了。
后来我去上大学。
家里连个欢送饭都没安排。
磊子中考复读那一年，倒是办了一桌。
工作以后。
我第一次升主管。
打电话回去。
"妈，我升职了。"
"嗯，好。磊子最近在找工作，你单位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连一句恭喜都没有。
从那以后，工作上的事我不跟家里提了。
提了也是白提。
但不提归不提。
该干的事从来没少干。
手机上有一条赵琳白天发来的消息。
"念姐，你的项目报告老板看了，说质量很高。等你回来，有个事跟你谈。"
我看了一眼。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公司的事，没有一个家里人关心过。
我升职加薪他们不知道。
我熬夜赶方案他们不问。
但凡是我自己的事情，在他们那儿根本排不上号。
排上号的，只有那些名额。
只有姑姑手里的资源。
只有我能帮他们办的事。
至于陈念这个人。
工具罢了。
07 出院个人的路
出院那天。
我是自己去护士站签的字。
一只手按着腹部，另一只手拎着行李袋。
慢慢走出病房。
走到走廊里，靠着墙歇了一小会儿。
来来往往的人。
有的被家人搀着。
有的坐在轮椅上，身后有人推。
我一个人，拎着一个袋子。
电梯到了一楼。
走出大门。
太阳挺晃。
我眯了一下眼。
然后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灰色的车。
周然靠在车门上。
他看到我，快步走了过来。
一把接过我手里的袋子。
另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架着。
"怎么自己下来了？打个电话我上去接你啊。"
我摇了摇头。
没说话。
他扶我上了副驾。
安全带帮我系好。
空调开着，温度调得刚好。
一路无话。
他知道我住院这一周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没发生什么。
娘家那边，一个人没来。
这事不用我说，他全看在眼里。
到了家。
他扶我躺下。
倒了杯水搁在床头。
坐在床沿。
看着我。
"你还好吗？"
我盯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阵。
摇了头。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