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封我儿子的——那是我儿子！你们不能——"
然后是一个女警官冷静的声音："裴德昌先生，请您配合调查。法医正在对遗体进行比对——"
"什么比对！那就是我儿子！"
裴衡闭上眼睛。
裴德昌慌了。
真正悲痛的父亲不会慌。他会哭，会崩溃，会瘫在地上起不来。但他不会慌，不会拦着**不让检查。
除非——他知道一查就穿帮。
裴衡在塑料椅上坐得笔直。
他等着。
3
傍晚六点。
消息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周勉从***方向走过来，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是那种老**见多了荒唐事之后特有的"行吧又来"的表情。
他在裴衡对面坐下。
"法医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
裴衡看着他。
"推床上的两具遗体，指纹和你提供的照片中裴骋、姚紫萱本人不匹配。"周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另外，男性遗体的牙齿存在明显的义齿修复痕迹，而你提供的信息显示你哥没有做过任何牙科手术。"
裴衡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所以——这两个人不是我哥和我嫂子。"
"对。"周勉把文件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我们已经对你父亲进行了初步询问。"
"他怎么说？"
"他坚称遗体就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周勉说，"但他的情绪反应……不太对。"
"他很慌。"裴衡替他说了。
周勉看了他一眼。
"我们会继续调查。我需要你提供你哥和嫂子更多的个人信息——***号、手机号、常用***、最近的活动轨迹。能提供多少提供多少。"
裴衡把他知道的全部说了。
上一世的十八年，他翻来覆去地回忆哥嫂生前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号是帮嫂子办社保时背下来的。****是帮哥交过水电费时记住的。
他一条一条报出来，声音稳定，呼吸均匀。
周勉一条一条记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裴衡在最后说，"我建议你们查一下我哥名下最近半年的保险记录。如果有大额意外险——你们会知道动机的。"
周勉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秒。
"你对你家里的情况了解很多。"他说。
"我了解的比你们想象的要多。"裴衡站起来，"我的****在笔录上。有任何进展，请通知我。"
他拿起那件蓝色外套，披在肩上。
走出急诊大厅的时候，他在门口碰到了裴德昌。
老头被两个**一左一右架着，不是押送，是搀扶——他的腿软得快站不住了，整个人挂在**的胳膊上，像一件晾在绳子上的旧衣服。
看到裴衡，裴德昌的眼睛瞬间亮了——不是希望的亮，是抓住救命稻草的亮。
"衡衡！你跟他们说！那是你哥！你跟他们说——"
裴衡停下脚步。
他和裴德昌之间隔着三步距离。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走廊里，呛得人嗓子发*。
"爸。"裴衡开口，"你要演到什么时候？"
裴德昌的嘴合上了。
"***里的人不是哥，不是嫂子。你知道。我也知道。"裴衡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去，"他们在哪儿？活着还是死了？出国了还是躲起来了？"
裴德昌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灰。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我。"裴衡收回目光，"**会替我问的。"
他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七月的晚风从后面吹过来，把他蓝色外套的衣角掀起来。
他走了十步。
然后听见裴德昌在身后喊。
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哭腔。变了。变成了一种他从小听到大的腔调——命令的腔调。
"裴衡！你给我站住！"
裴衡没停。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报警？你报你亲哥的警？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裴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
裴德昌挣脱了**的搀扶，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胸膛剧烈起伏。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一个长长的黑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