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名字。母亲觉得这些名字太土气了，说这孩子是捡来的，本来就容易被人说闲话，要取个有讲究的名字，让人高看一眼。
阿默不说话，但他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孩子来的那天早上，蒲公英在风里飞得满天都是。那些白色的花种像是从天而降的小伞兵，一颗一颗地落在老槐树下，落在他捡起那个竹篮的地方，落在孩子安静的小脸上。阿默记得有一朵蒲公英的种子正好飘到了孩子的鼻尖上，孩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他觉得那个画面很美。他想，就叫蒲公英吧。可是蒲公英三个字太长了，叫起来不够顺口。他想来想去，想起了一种草，叫“叶下珠”，叶子小小的，圆圆的，贴着地面生长，不太惹人注意，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美。
他跟母亲比划了半天，手指着院子角落里的那种小草，又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叶”字。
母亲活了大半辈子，认得的字不超过五十个，“叶”字倒是认得。她愣了一下，问：“你想叫她小叶？”
阿默拼命点头。
“叶，挺好的。”母亲咂摸了一下这个字，“草字头，底下是个世，听起来文气。比什么春花秀英强多了。”
父亲也表示同意，主要是觉得这个字写起来简单，以后孩子上学了好教。一家人就这么定了下来，阿默捡来的那个女婴，从此有了名字——阿叶。
阿叶三个月大的时候，母亲发现了不对劲。
那孩子太安静了。别的婴儿饿了哭，尿了哭，有点不舒服就扯着嗓子嚎，可阿叶几乎不哭。她也会发出声音，但那声音总是细声细气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听不真切。而且她对声音的反应也不太灵敏——母亲在灶房里大声喊阿默的时候，阿默在院子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阿叶就躺在一旁的摇篮里，***反应都没有。
“该不会是耳朵有问题吧？”母亲忧心忡忡地说。
阿默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见到阿叶的时候，那孩子安静得出奇的样子的确是有些不寻常的。他走到摇篮边，在阿叶耳边用力拍了两下巴掌。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连母亲都被吓了一跳。
阿叶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阿默又试了一次，这次是直接对着阿叶的耳朵吹气。阿叶终于有了反应，小脑袋偏了一下，但显然不是因为听到了声音，而是感受到了气流。
母亲的脸色变了。
第二天，阿默就背着阿叶去了镇上。镇上有个卫生所，卫生所里有个姓陈的老医生，据说年轻时在大城市的医院干过，后来因为家庭原因回到了镇上。陈医生给孩子做了检查，用的是一个老式的听力测试仪，铜制的，需要手摇发电。
陈医生检查了很久，最后摘下听诊器，摘下老花镜，看着阿默。
“你是孩子的什么人？”陈医生问。
阿默指着自己的嘴巴，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背上的阿叶，做了个抱孩子的动作，然后双手合十贴在脸侧，闭眼装睡。他的意思是，这是他捡来的孩子。
陈医生看了半天，大概看明白了，脸色有些复杂。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说：“这个孩子的耳蜗，也就是——耳朵里面负责听声音的结构——没有发育好。不是完全听不见，她应该还能感受到一些很响的声音带来的震动，但正常的说话声、脚步声这些东西，她是听不见的。”
他把几个医学名词写了在一张处方签上，划掉了几个，又添了几笔，最后递给阿默：“你回去给你爹妈看，让他们带孩子去县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我这里的设备太简陋了，只能看出来个大概。”
阿默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山路弯弯绕绕，一边是青翠的山坡，一边是淙淙的溪水，风景好得像画一样，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陈医生的话——“她听不见”。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上，沉甸甸的。
阿默自己就是有缺陷的人。他不会说话，从小到大，被人叫了无数次“哑巴”。有人是当着面叫的，有人是在背后偷偷叫的，不管是哪种，他